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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证的小两口回村,村里热闹了好几天。
井台上,场院里,婆娘们纳着鞋底都在说这件事。
“真领了?红本本都拿回来了?”
“领了!周保国开卡车捎回来的,一路风风光光。”
“刘金芝这回算是拿捏不住了。”
“人家本来也不是让人拿捏的命。”
正屋里,刘金芝好几天没出门。
藏户口本那档子事,不知咋的传了出去,她如今出门买个盐,都能觉出背后的指指点点。
她把这笔账,又记在了孟雪瑶头上。
领证回来的头一晚,西屋。
陆野躺在炕梢,忽然开了口。
“往后,有啥打算?”
“打算?”
孟雪瑶躺在炕头,掰着手指头。
“开春把自留地种满,编辫子的钱攒一攒,再养两头猪,日子就差不了。”
“嗯。”
陆野顿了顿。
“我想分家。”
孟雪瑶侧过身。
“咋突然想这个?”
“不突然。”
陆野盯着房梁。
“今儿我下工,听见婶在院里跟人说,证领了,往后我的工钱还得归公中管。”
“她说,媳妇娶进门,就是陆家的人,陆家的钱,得陆家说了算。”
孟雪瑶冷笑一声。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我知道。”
陆野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这边。
“可分家不只为钱。”
“我想给你盖个房,一个自己的家。”
“在这个院里,你做得再好,也是陆家娶进来的媳妇。”
“有了自己的房,你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黑暗里,孟雪瑶半天没言语。
这个锯嘴葫芦,心里头透亮着呢。
“分。”
她一锤定音。
“明儿就提。”
领证回来的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陆野撂下筷子。
“叔,婶,有个事。”
“啥事?”
“我们分家单过。”
桌上霎时静了。
刘金芝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啥?”
“分家。”
陆野说得平平静静。
“证也领了,往后我们单立门户,各过各的。”
“不行!”
刘金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好好的日子,分啥家!你爹娘把你托给我们,你拍拍屁股就走,你对得起谁?”
“婶,我爹娘走的时候,我才九岁。”
陆野抬起眼。
“这十几年,我挣的工分,交的工钱,打回来的猎物,哪一样少了这个家的?”
“你!”
“就是分家,该孝敬叔婶的,我一分不会少。”
“可这家,我得分。”
刘金芝还要嚷,陆大年闷声开了口。
“分吧。”
“老头子!”
“孩子成家了,单过是正经事。”
陆大年吧嗒吧嗒抽了口旱烟。
“明儿请大队长来,立分家单,省得日后扯皮。”
刘金芝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她说了不算了。
第二天,大队长来了,坐在堂屋当间。
分家单铺在桌上。
“老规矩,我念,你们听,没意见就按手印。”
“房子,老屋是正房归大年两口子,西屋原来陆野住着,分了家,村里批宅基地,另起。”
“粮食,按人头分,陆野、孟雪瑶两口人,分口粮一百二十斤。”
“等等!”
刘金芝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