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的那些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春杏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你们等着,我去问姑娘。”
林昭昭在里屋听了春杏转述,没马上答话。
她放下手里的笔,想了一阵。
“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被领进前堂,站成一排。
林昭昭坐在桌后头,把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大牛。”瘦高个先开口。
“我叫田嫂。”那个女的。
“宋三。”矮个子。
林昭昭又问了几句。
做了几年药工,以前在哪里学的手艺,家里什么情况。
周大牛说得最多,他爹是乡下的赤脚郎中,他从小跟着认药材,后来进了回春堂做事。
田嫂话少些,说自己原本在城南一家小药铺做帮工,药铺关了才去的回春堂。
宋三就更简单了。
“我十四岁进回春堂,碾了十二年的药。”
林昭昭听完了,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孙郎中让你们掺过假药没有?”
三个人同时摇头。
周大牛急了。
“姑娘,我们真没碰过那些东西,掺药的事是孙郎中跟小六两个人关起门来干的,库房那间屋子我们进都进不去。”
田嫂也说。
“我在前头柜上卖药,后头库房的门从来不让我碰。以前我还纳闷,现在想想就明白了。”
林昭昭看着他们三个,没接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育儿堂现在就她、婉舟加上春杏,秀娘、翠屏、春兰,六个人撑着。
阿杏走了以后,后头配药的活计全压在秀娘身上,秀娘每天忙到天黑才走。
前头看诊的人越来越多,她和婉舟两个人快顶不住了。
她缺人。
可缺人归缺人,回春堂出来的人她不能随便收。
万一里头混进来一个孙郎中的眼线,又是一出好戏。
她看了三个人一阵,开口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家铺子做事,到了育儿堂,一切从头来。”
三个人同时抬头。
“先做学徒,跟着秀娘从最基本的活计干起。认药、称药、配药、煎药,每一样都得过关。”
“过关之前,不许单独碰库房,不许单独配方,所有活计必须两人同行。”
周大牛连连点头。
田嫂和宋三也跟着应了。
林昭昭没急着让他们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
“还有一条。”
三个人站直了。
“从今天起,育儿堂增设学徒考核。不光是你们三个,包括秀娘、翠屏、春兰在内,所有人都一样。”
“每月考一回,考药材辨识、剂量配比、病症基本功。”
“连续两个月不过的,走人。”
春杏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另外——”
林昭昭把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转过来给他们看。
“先学做人,再学医术。”
八个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我不怕你们笨,笨可以教。”
“我怕的是手脚不干净,怕的是为了几两银子拿孩子的命去赌。”
“阿杏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我不多讲。”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阿杏的事这几天传得满城都是,谁不知道。
周大牛咽了口唾沫。
“姑娘放心,我们不是那样的人。”
林昭昭把笔搁下。
“是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嘴上说的,是做出来的。”
她站起来,把那张纸递给秀娘。
“贴在库房门口,新旧学徒都看看。”
秀娘接过去,看了一眼上头的字,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低下头,快步走了。
当天晚上,春杏帮着把后院的偏房收拾出来,给三个新来的学徒安置了铺位。
育儿堂从六个人变成了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