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睁开眼睛,将方案文档再次调出来。
他删除了第三条的“不少于2百个“,改为“不少於2百三十个”。
踩线不行,超额不能超得过夸张,太夸张了,学校反倒怀疑数据了。
改完后,他又将这条的说法往后调整了一下,改成“借助本项目,扶持家庭有经济困难的学生宿舍里合规兼职的就业岗位数量不得少于230个,缓解贫困学生的生活压力”。
--语气从“我们招聘了这么多”变成了“他们帮学校办理了如此多”。
一个字的差别,性质完完全全不一样。
陆辞将文档保存起来,他心中没有慌张。
上一辈子他见到的博弈实在太多,这样的量级谈判,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打热身罢了。
他真正关心的,是能否把这一次的坎踩上一节台阶?
两点半的时候,顾清月怀抱着一只文件夹冲了上去。
“陆辞哥哥!”她推开门进来时脸都红了,“好了!”
陆辞抬起头。
“这么快?”
“我打了十多个电话!”顾清月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一个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他叹了两口气之后才继续说道:“我在签约的名单当中挑选了十个,都是家中最为困难的人,我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过去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分享我的故事。”
陆辞翻开文件夹。
里面有十张打印的A4纸。每一张纸上都是一段短短的自述的文字,配上一张宿舍的实拍照。
第一张
照片中有一个瘦小的男生蹲在宿舍下铺床边,正在向一个纸箱中装矿泉水
文字——
“我叫李伟,江大机器学院大二。我的父母都在老家耕地,而我上大学时的学费是用助学贷款来交的。以前一直都想找一份兼职,但是家教我说不上课,发个传单一个小时十五块钱,还要跑一个下午。这个月,我签了一个辞去校园工作的合伙人。第一个星期我就赚了4百多块钱,足够我一星期的饭吃。我打电话给我妈说这件事的时候,妈妈在电话里哭了。”
陆辞在看到这段时,手指停了两秒钟。
他抬头看着清月。
“这段话是你写的吗?”
顾清月点点头。
“不是,他自己说,我用微信让他发来的原话一个字也没有变。”
陆辞低头,又翻出几张。
每张文字都不短,但每张背后都有一个真实、活生生故事。
一个女生表示,每个月的生活费就六百块钱,签合伙人后终于敢于在食堂多吃一个荤菜了。
有一位男生表示,自己大一时因为没有钱购买电脑,所以写作业的时候只能够去机房进行排队,目前已经积攒了两个多礼拜的钱财,下个月打算去购买一款二手的笔记本电脑。
另外一个是一个单亲家庭女生,写的最简单--“我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不愿让她太累”。
陆辞翻过最后一张,合上文件夹
他默默了两秒钟。
顾清月面对着他,刚才邀功兴奋的劲头慢慢消失了,取而代表的是一种谨慎的期待
“陆辞哥哥,可以吗?”
陆辞抬头望着她。
“小月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