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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左侧崖壁有一段石槽断裂了,可以爬上去。”我指着远处一处坍塌的石龛,探棺竿向前一指,“从那里上去,可以避开下方骨墙,直接进入走廊中段。第五根锁棺钉,按照羊皮图纸的标注,应该藏在走廊中段一处隐秘的石室里,那间石室是当年水裔竿夫存放工具的地方。”

我们四人沿着崖壁下方的碎石滩悄悄移动,尽量压低脚步声,避免惊动正在汇聚的替身骨。滩涂上的骨墙还在不断增高,白骨堆叠的声响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距离骨墙还有数十丈的时候,上方石槽里一具替身骨忽然停下了移动的脚步,空洞的眼眶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石槽里所有替身骨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朝着我们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快跑!”我大喊一声,当先向着左侧断裂石龛的方向冲了过去。

上百具替身骨从石槽里纷纷跃下,白骨躯体在半空中拼接完整,落地之后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我们紧追不舍。老锺断后,斧头不断劈砍靠近的替身骨,斧刃砍在骨骼之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可断掉的骨头转瞬之间就重新拼接起来,根本无法彻底摧毁。

郁皎一边跑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朱砂粉,朝着身后撒去。朱砂落在替身骨之上,腾起一层微弱的火光,白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速度稍稍减缓。阿缅双手结印,水裔血脉的力量向外扩散,靠近我们的几具替身骨动作一滞,却不像之前压制守水尸那样有效——替身骨经过特殊巫术炼制,对守棺人血脉有着一定的抗性。

我冲到断裂石龛下方,探棺竿向上一探,竿头勾住石龛边缘,借力纵身跃了上去。石龛内部空间狭小,腐朽的船棺残片散落一地,棺内空空荡荡,替身骨早已离开。我探出手臂,将郁皎和阿缅依次拉了上来,老锺最后一个攀上石龛,刚一落地,一具替身骨便从上方石槽扑了下来。

我探棺竿横扫而出,重重砸在替身骨的胸口,骨骼四散飞溅。可转瞬之间,散落的白骨又重新聚拢,再次朝着我们扑来。石龛空间太小,根本无法展开,必须尽快进入走廊中段的石室。

“沿着这条石槽向上走,前面有个岔口,可以通往石室!”我指着石龛上方一条横向的石槽,当先钻了进去。

石槽宽度仅容一人弯腰通行,两侧石壁粗糙锋利,不时有碎石掉落。我们四人排成一列,在狭窄的石槽里艰难前行。身后,无数替身骨顺着石槽紧追不舍,骨骼摩擦声在封闭的通道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石槽内部岔道众多,如同迷宫一般,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我依靠探棺竿传来的震颤辨别方位,竿身上的巴蜀图语不断亮起青光,在幽暗的石槽里为我们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石槽出现一个岔口,左侧通向崖壁深处,右侧则通往江边骨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左侧,弯腰钻进另一条更加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道石壁挡住了去路,石壁之上刻着一只断角羊头的浮雕,正是水裔竿夫石室的标记。

我伸手按在浮雕的羊角位置,探棺竿的青光顺着指尖涌入浮雕。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岩石摩擦声,石壁缓缓向内侧滑开,一间不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四壁镶嵌着夜光贝,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石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竿夫工具:绳索、凿子、刻刀、还有数根半成品的探棺竿。石室后壁,一根三棱锁棺钉被镶嵌在石壁之中,钉身镇水巫文在夜光贝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第五根锁棺钉,就在眼前。

可石室之内,并非只有我们。石桌旁边,一道人影静静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竿夫短褂,头上戴着一顶竹编斗笠。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和我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祖父苟青山年轻时的模样。

不是幻影,也不是江尸制造的假象。是真正的竿夫残魂,是历代苟家先辈留在探棺竿里的意念凝聚体。

“平儿,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长江水手特有的粗粝感,和当年祖父在老照片里留给我的印象一模一样,“我在这里等了三十年,就等今天。”

我握紧探棺竿,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祖父当年失踪在棺材峡,尸骨无存,我从未想过,还能以这种方式见到他。

“爷爷……”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眶一阵发热。

祖父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我们四人,最后落在阿缅身上:“水裔最后的守棺人,我认得你。当年你祖母,就是她送我进的棺材峡。她告诉我,苟家竿夫一脉,世代守护巫峡,不是为了封印什么江尸,是为了守护巫峡两岸的百姓。可三十年前,我没能完成使命。江尸的力量超出了我的预估,我被困在棺材峡深处,靠着探棺竿里残存的意念,才留下这些警告。”

他走到石壁前方,指着那根锁棺钉:“第五根钉子,是我当年找到的。我把它留在这里,就是等后人来取。可钉子的后面,藏着水裔一族最大的秘密。当年无名巫者炼制活丹,不是自愿的。他是被族人逼迫的。”

我心头一震:“逼迫?”

“水裔一族当年遭遇大洪水,江水倒灌,无数族人葬身水底。族中长老认为,必须有人以自身为祭,炼成活丹,镇压水煞,才能保住剩余的族人。无名巫者是最有天赋的巫者,他自愿站了出来。可族人怕他日后被水煞侵蚀失去本心,提前打造好了十二根锁棺钉,准备在他炼成江尸之后,钉死主棺。可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长老们反悔了。他们害怕锁棺钉会激怒水煞,引来更大的灾难,放弃了钉棺的计划,任由无名巫者独自沉在江底,承受千年水煞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