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登上悬崖平台,踏入阴司寨的瞬间,四周的雾气骤然浓稠起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五丈。空气中香灰的味道更加浓郁,混合着纸张腐朽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脚下的青石板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纸钱灰,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棉花之上。两侧残破的木屋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早已褪色,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压制之力。
平台中央的阴司戏台高高矗立,戏台上方悬挂着一块腐朽的匾额,上面写着“阴司正堂”四个大字。戏台四周的纸扎阴兵察觉到我们的气息,纷纷停下飘动的动作,纸糊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数十双用墨汁点出来的眼睛,在灰雾里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别分散,紧跟在我身后。”我握紧探棺竿,竿身巴蜀图语亮起青光,青光所过之处,周围的纸钱灰纷纷向两侧避让。我们四人呈一字型向前推进,朝着古寨祠堂的方向走去。祠堂在戏台后方,是一间独立的青石建筑,门楣上雕刻着鬼教独有的阴司纹样,两扇木门紧紧关闭,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就在我们距离祠堂还有二十余步的时候,戏台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唢呐声。凄厉的唢呐调子穿透灰雾,在古寨上空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胸口发闷。紧接着,所有纸扎阴兵同时动了起来,纸人迈着僵硬的步伐,纸马四蹄腾空,纸轿子缓缓落地,朝着我们直冲而来。
“它们来了!”老锺立刻抽出短柄斧头,挡在最前方。最先冲到近前的是三个穿着红纸衣的纸人,纸糊的手爪直抓向老锺的面门。老锺挥斧劈砍,斧刃砍在纸人身上,却如同劈在棉花上一般,纸人只是微微变形,随即恢复原状,继续发起攻击。纸扎之物,寻常兵器根本伤不到它们。
我快步上前,探棺竿向前一横,竿身青光直接撞在纸人身上。青光触及纸糊躯体的瞬间,纸人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色煞气,煞气与青光相互侵蚀,纸人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身子不断扭曲,却依旧没有倒下。
“纸扎阴兵以煞气为骨,普通阳气伤不到它们。探棺竿的竿夫血脉可以压制,但无法彻底摧毁。”郁皎一边后退,一边快速翻动《水葬经》,“鬼教巫术记载,纸扎阴兵惧怕纯阳之火,更惧怕水裔血脉的压制。阿缅,你试着用血脉力量干扰它们!”
阿缅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水裔守棺人血脉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扩散。靠近我们的几具纸扎人偶动作猛地一滞,纸糊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上的黑色煞气不断向外逸散。趁着这个空隙,我再次挥动探棺竿,重重砸在纸人头部,青光彻底震散了它体内的煞气,纸人瞬间化作一堆碎纸片,随风飘散。
有了阿缅的血脉压制,纸扎阴兵的攻势被大大削弱。老锺的斧头虽然无法摧毁纸人,却能将它们击退,为我们争取攻击的时间。郁皎从背包里掏出剩余的雄黄粉和朱砂,混合在一起,朝着纸马和纸轿子撒去。雄黄与朱砂混合的纯阳粉末落在纸扎之上,立刻燃起一层微弱的火光,纸马发出凄厉的尖啸,庞大的纸躯在火焰中迅速萎缩,化作灰烬。
我们一边抵挡纸扎阴兵的进攻,一边快速向祠堂靠近。终于,我们冲到祠堂门前,老锺挥动斧头,狠狠劈向门环上的铜锁。铜锁应声断裂,两扇木门在“吱呀”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香灰气味扑面而来。祠堂内部昏暗无比,只有几缕天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祠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阴司神像,神像半人半鬼,头戴判官帽,手持生死簿,面目狰狞。神像下方,一道暗门隐藏在石阶之下,暗门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鬼教符文,正是地宫的入口。阿缅率先走下暗门石阶,我们紧随其后,踏入地宫之中。
地宫空间宽敞,四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地宫正中央,一座八卦阵法刻在青石地面之上,阵法中央立着一根黑色的石柱,石柱之上,第四根三棱锁棺钉深深钉入石面,钉身镇水巫文在绿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这就是阵法核心,只要拔掉这根钉子,戏台上的纸扎阴兵就会失去力量来源。
可石柱周围,并非空无一物。地宫四个角落,各站着一具纸扎判官,体型比外面的纸扎人偶大了数倍,身上穿着黑色的纸袍,头戴高高的判官帽,手中握着纸做的惊堂木。它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四尊雕塑,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我们身上。
“四象判官阵。”郁皎走进地宫,看清阵法布局,倒吸了一口凉气,“鬼教最高级别的守护阵法,四具纸扎判官分别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循环。只要有人靠近石柱,四具判官就会同时苏醒。而且它们不是普通的纸扎阴兵,体内封印着当年鬼教端公的残魂,实力远超外面那些纸人纸马。”
我握紧探棺竿,缓步向前踏出。就在我的脚尖踏入八卦阵法范围的瞬间,四具纸扎判官同时动了。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纸糊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四道身影从四个方向同时向石柱合围而来,封死了我们靠近锁棺钉的所有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