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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四次都没留下一个字(3 / 3)

“笔给我。”

“铅笔行吗。”

“铅笔。”

“为什么要铅笔。”

“我记不准的东西,不用黑的写。”

她从笔筒里挑了一支很短的铅笔。

短到得用两根手指捏着才写得动。

她在第四行底下又划了一道横线。

添了第五行。

她写得比温良慢,字也小。

三年前四月,全年级班主任会。曹永年请了病假。

温良没有说话。

金秀兰写完把铅笔放下了。

放下以后她自己看着那一行。

“……我怎么记得这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问温良。

她是问自己。

她的手在桌角那个小便签本上按了一下。

那个本子边上已经翻毛了。

她没有翻开它。

“您接着说。”温良说。

“……说什么。”

“那次会。”

“那次会讲什么。”

金秀兰想了很久。

久到台灯下那沓卷子都被她的手压出了一道印子。

“四月初。”

“通知是头一天下的,说全年级班主任都到。”

“那种会一年开不了两回。”

“开会那天早上,教务处说老曹病了。”

“怎么说的。”

“电话打到年级组,说曹主任身体不舒服,会照开。”

“打电话的是谁。”

“教务处的人,具体是谁我说不上。”

“他病了几天。”

金秀兰想了一下。

“……就那一天。”

“第二天他就在了。”

“我记得第二天早上还在楼梯口碰见他。”

“他还问我卷子改完没有。”

“会照开。”

“谁主持的。”

“……记不住了。”

“讲的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划。

划了两下停了。

“讲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我就记得一件事。”

“哪件。”

“散会以后我们几个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有人说了一句:这回怎么摊上咱们了。”

温良把笔停住了。

“‘咱们’?”

“咱们。”

“说这话的不是(7)班的。”

“那是几班的。”

“我记不清是几班的。”

金秀兰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缸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可我记得那天走廊上站着好几个人。”

“不止(7)班一个班。”

温良低下头,在第五行后面添了一个括号。

括号里六个字。

散会走廊,数人不清。

写完他把笔帽拧上。

“这一条也不当证据。”

“那你还添。”

“添的是‘不清’两个字。”

“往后要是有人问我当时知不知道有几个班,我说不清就是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