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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刻在桌子背面的字(3 / 3)

她的手还搭在笔杆上。

“这支笔我见过。”

温良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她说得很平常。

就像在说“上礼拜三”。

她没有想。

说“三年前”那三个字的时候她没有停。

“在哪儿见的。”

金秀兰抬起手,往前一指。

指的是温良坐的位置。

“就在你现在坐的这张桌子上。”

温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张桌子。

六张办公桌里最靠里那一张。

桌面是浅色贴皮,右边角上有一道旧划痕。

抽屉三个,最下面那个关不严,得往上提一下才能推进去。

九月一号他来的时候,这张桌子是空的。

空得很干净。

三个抽屉全是空的,一张纸都没有。

连灰都没有——像是有人擦过。

“三年前坐这儿的是谁。”

金秀兰把老花镜摘了。

她揉了一下眼睛。

“三年前……”

她说了这三个字,就停在那儿。

温良没有催她。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办公室里另一盏灯是坏的,只有他们这一边亮着。

窗外操场上有值周的在收旗,绳子上的挂钩磕在旗杆上,一下一下。

“想不起来了。”金秀兰说。

她说得很干脆。

不是那种“让我再想想”的干脆。

是那种已经找过了,那儿什么都没有的干脆。

她不是在回忆。

她是在报一个结果。

“姓什么记得吗。”

“不记得。”

“男的女的。”

金秀兰想了一下。

“……应该是个男的吧。”

“应该?”

“我不确定。”

“教什么的。”

金秀兰张了张嘴。

“……也不记得。”

“他在这儿待了几年。”

“这个我更不知道了。”

她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奇怪。”

她说:

“我在这间办公室待了十一年。”

“这六张桌子,谁坐过我都记得。”

“就这一张,我记得桌子。”

“我记不得人。”

“别的五张呢。”

金秀兰从左往右指。

“这张是老周,退休了。”

“这张是小陈,调走了。”

“这张原来是曹主任的,他上去以后空了两年,后来给了物理组。”

“这张是我。”

“这张是——”

她指到最靠里那一张,手停在半空。

她把手放下了。

她说完这句就低头改卷子去了。

她没有再想。

也没有再问。

温良把那支笔收回来。

笔杆末端那个字,在台灯底下还看得见。

刻得很浅。

刻的人手不稳,最后一笔往外滑出去一点。

三年前有一支笔,放在这张桌子上。

三年前有一个人,坐在这张桌子后面。

笔还在。

人没有了。

不是死了。

是这间屋子里待了十一年的人,记得桌子,记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