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志刚的坚持下,其他班子成员虽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但内部专题会还是当天就召开了。经过充分的讨论,最终专题会决定派陈默带着李峰去集团技术中心。
第二天上午,同时接到通知的于剑和陈默两人,表情各异。当有些郁闷的于剑端着水杯走进陈默办公室的时候,陈默打趣道:“哟,谁又惹我们于总不高兴了?”
于剑直接坐了下来,把水杯重重的放在了陈默的办公桌上,然后对着陈默吐槽道:“老陈,你说罗主任是不是有病?他直接在通知上写清楚叫我们俩去多好啊。这下好了,你是走了,把我自己留在这。我真担心哪天项目上出问题,再把我薅回去。联网收费的项目,我是一点都不想碰了。”
陈默笑着说道:“于总,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我们俩最多只能去一个这个结果。尤其是你,运营公司把你派出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毕竟你是数智公司的总经理。如果把你派出去了,集团公司会怎么看张书记和沈总?集团那些领导知道了,是否会认为我们数智公司没什么事,否则怎么会把总经理派出去给技术中心免费打工呢?这说不过去啊。”
于剑沉闷地说道:“你说的那些我岂能不知道?我就是担心过几天,他们再叫我负责联网收费项目的相关工作,所以心里才不痛快。”
顿了顿,于剑压低声音说道:“老陈,你没发现吗,自从咱们开完汇报会,这都过去快一周了,不管是勾总,还是张书记,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总觉得他们在憋大招呢。”
陈默想了想,说道:“老于,不瞒你说,我也有那个预感。别人不说,起码这不符合勾总的一贯风格。往常仗着张书记,谁都不放在眼里,说上句说惯了的人,这次吃了这么大个闷亏,怎么就能突然转性了呢?没道理的。”
于剑点点头,说道:“如果只是勾总,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张国华和刘志强。他们俩没一个是省油灯,都是那种表面如同春风拂柳,背地里却是秋风扫落叶的人。”
陈默问道:“怎么,听你的意思,你以前就认识刘志强?”
于剑点点头,说道:“十多年前就认识。他以前是集团养护公司的,和张国华在一起。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如果放在古代,他属于嫪毐、高力士、李莲英那种类型的人。”
闻言,陈默心里存在了好久的疑问也有了答案:怪不得智通科技能够如此顺利的拿到联网收费这个项目呢。想了一会,陈默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昔人枉解痊秦痔,只得君王五乘车。写完后,把本子递给了于剑。
于剑看过后,直接笑了,对陈默说道:“你真够恶心的。”随后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一句话,写完后就递给了陈默。
陈默接过本子,于剑在上面写了一句李白的诗: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看着那句诗,陈默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喃喃的说道:也许‘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才是主流。
于剑喝了口水,声音低沉地说道:“老书记如果不走,那该有多好啊。”
点着一支烟,又扔给了陈默一支,于剑才继续说道:“老陈,清明假期我和李厅长吃饭的时候,他和我说了一番话,听完后,我心里很压抑。”
陈默点燃了烟,问道:“什么话?”
于剑悠悠地说道:“李厅长对我说:很多人把国企的痛苦,归结为工资低、人际关系复杂,升不上去。那只是表层皮毛。真正的病根,是你空有一番激情,被摁着不能动,只能看。因为这里的核心玩法,不是比谁快,而是比谁稳,比谁不出事。”
吸了一口,又缓慢地吐出个烟圈,于剑接着说道:“国企,它的首要目标,从来不是把业务做得多漂亮,而是确保这个老列车几十年如一日,绝对安全地开下去。
在这里,所有你看不懂的流程、写不完的汇报、开不完的会,都不是繁琐冗余,而是责任分摊。是为了确保任何环节出事时,都能迅速找到按规矩办事的人,而不是把事办成的人。
在这里,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不是发牢骚。这叫生存智慧。于是问题就来了:如果你不是咸鱼,你是一个有梦想的人。如果你是凭真本事一路竞争进来的,你的肌肉记忆里就会有一套正反馈机制:发现问题一解决问题一获得奖励一继续闯关。”
说到这里,于剑停了下来,看着陈默说道:“老陈,你是否也会经常觉得很累,很不适应?”
陈默点点头。
于剑继续说道:“类就对了。以前,累是身体上的累,只要你付出了,总会有收获。但在这个环境里,你会发现你以前的那套工作逻辑完全失灵了。你发现的业务痛点,在领导看来可能是个稳定隐患;你熬夜搞出的创新方案,可能不如“按去年模板来”更让上面放心;更糟糕的是,这里奖励的不是创新,而是可靠;不是功劳,而是听话。时间一长,你会觉得力气都被抽空,脾气变差,看啥都不顺眼。这不是你懒,你是水土不服了。当然,这个系统最让人恼火的是:它用体面和稳定,锁死了你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