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领着甜甜回去,让她坐在小桌上写作业,她自己简单洗漱一下,坐在床边,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眼前浮现出小男孩那张青灰色的脸,没有一丝生机,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仿佛通向无尽深渊的入口,昭示着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
手里书放回枕边,看不进去,索性在柜子里翻出之前买的毛线,那是打算织成围巾送给傅丞阙的。
里面有两团彩色的毛线,是老板赠送的,颜色鲜艳亮丽,很适合织成小玩偶。
上大学的时候她就喜欢鼓捣这些玩意儿,各种小动物手到擒来。
甜甜做作业的空档,顾清织了三个小玩偶,小兔子,小猫咪,还有只小狐狸。
织好送给甜甜和她弟弟。
小姑娘很开心,搓着小手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声音软乎乎,“谢谢姐姐!”
顾清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他们灰暗的人生里,尽力点缀一抹色彩。
小姑娘挑走了小兔子和小猫咪,剩下只小狐狸躺在那团灰色的毛线里。
顾清翻出来个钥匙圈,缝在小狐狸上,做钥匙链。
半夜,顾清被一阵争吵声惊醒。
隔壁传来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吼声,还有孩子的惊叫声。
“你没能耐挣不回来钱,就冲我撒气,算什么男人!”
“我没有冲你撒气!我只是太累了!天不亮就要去码头卸货,晚上去饭店跑堂,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我真的撑不住了!”
“要不是你生了个不健康的孩子,我们用得着卖了全部家当,背井离乡地来这看病吗!”
垮嚓!
一声脆响!
水杯破碎的声音。
“王全!你说这话丧良心吗!还不是你们家非逼着我生儿子!现在孩子生病了,就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
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声,让顾清睡意全消,睁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男人沉闷低吼,“我们的钱都花完了,你让我怎么办!大夫说后期治疗费用更高,至少要准备五十万!你要我去抢吗!”
“那就眼睁睁看着孩子死不管吗!”
隔壁突然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一道微弱的童声响起,“爸爸…妈妈…我不治了…咱们回家吧…”
女人的哭声再次响起,那是一种无助、不甘、又让人绝望的哭声。
顾清也跟着湿了眼眶,这种濒临悬崖绝壁的滋味,她尝过,如果掉下去能解决一切,站在崖边的人都会毫不犹豫。
可她无能为力渗透别人的人生。
一夜没怎么睡,早晨起来眼睛肿得厉害。
出门就碰见隔壁男人领着小女孩,女孩子小脸儿黑一块儿白一块儿,一看就没洗。
男人跟顾清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清也点点头,“甜甜,等我一下。”
她转头回屋,快速打湿毛巾拿出来,给女孩擦了擦脸。
小猫挂件被女孩缝在书包侧面,能看出来她真的很喜欢。
顾清指着挂件,笑了笑,“甜甜是不是在学小花猫?”
女孩也笑了,只是那个笑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