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双双俏生生地甜甜一笑,甚是熟练地答道:“双双已经四岁啦,二月二的生辰。”
太后神色有须臾的黯然,轻轻一叹间,又和声问道:“双双会背书么?”
骆双双眸如点漆,灵动无比:“会。”
太后柔和一笑:“那给姑祖母背几句来听听。”
骆双双张口便道:“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
背了好一会,太后也没喊停,骆双双自己停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细声欢问道:“姑祖母,还要继续背么,双双有点口渴,想喝水……”
童音嫩嫩朗朗,太后听得有点走神,回神后,忙道:“双双背得很好……”扭脸吩咐旁边的宫女,道:“去准备一盏蜂蜜水过来。”
骆双双笑靥如花,不忘补充道:“我要很甜很甜的蜂蜜水。”
太后捏了捏骆双双的脸,笑道:“好,多放些糖,再多拿些点心过来。”
宫女应了声“是”,垂首告退。
太后握着骆双双柔嫩的小手,继续道:“双双,背的书都是谁教的?”
骆双双给乔嫣然脸上贴金:“全是娘教我的。”
太后笑了笑,赞道:“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在京城里住得惯不惯?”
骆双双揪揪小眉头,低声道:“我好久没见小蝶姐姐了……”
太后微疑:“小蝶姐姐?”
乔嫣然开口,解释道:“姑姑,她是陈文敬之子陈容临的二女儿,常和双双在一块玩。”
太后轻轻“噢”了一声。
宫女已将蜂蜜水捧来,温热适宜,骆双双捧着小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太后拿帕子替她拭了拭嘴,慈和道:“双双喜欢玩什么,姑祖母让人陪你一起玩。”
骆双双眨了眨眼睫,翘翘而立:“躲猫猫可以么?”
太后微微一笑,轻叹道:“好,到外头玩去罢。”
一众宫女陪着骆双双到外头玩,庄德福亲自跟在一侧,华丽的宫殿内,只余太后与乔嫣然,太后招招手,道:“嫣然,你过来姑姑这边,和姑姑好好说会话。”
时光仿佛倒流,太后依旧真心疼爱侄女,乔嫣然也诚心关怀姑母,她们原本该由亲密的姑侄关系,发展成为婆媳关系。
可到了最后,她们依旧是姑母和侄女。
阳光明丽,似许多年前的许多个白天,二人在窗下晒着温暖的阳光,在寂寂深宫中,彼此闲话。
虽入初夏,天气并不十分燥热,加之微风和煦,气候宜人。
骆双双眼睛蒙着柔软的绣帕,张着小小的手臂,兴高采烈地闻声捉猫猫,她个头虽小,却步伐紧凑,走跑也十分稳当,左扑又抱,玩得不亦乐乎。
姑祖母家里的猫猫实在太好捉啦,不一会就捉到一个,哪像在家里和爹娘玩,常常捉不到爹,也抱不到娘,只有她撅嘴生气的时候,爹才会把大腿主动让她抱。
是以,捉猫上瘾的骆双双,一直乐滋滋地捉猫玩。
然后,骆双双捉抱住了一只大猫,捏了捏猫大腿,硬邦邦的,不是陪她玩的小宫女姐姐们,好像她爹爹的大腿板啊。
骆双双心中一喜,该不会是爹爹来了吧,忙伸手拉扯下蒙眼的绣帕。
逆光之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身上明晃晃的,像一尊发着金光的雕塑,待看清那人的脸,骆双双有点失望,不是他爹爹。
周遭的人尽皆无声跪地。
骆双双左右瞅了瞅,很不解,为啥姑祖母家里的人都这么喜欢跪,她在江南的家中之时,骆承志与乔嫣然从未让她跪地,便是陈文肃每每见了孙女,也只乐呵呵抱着玩,回到京城之后,也鲜少有磕头的经历,这来姑祖母家才一小会儿,她都磕了两个头……
正迷惑之间,散发着金子光芒的人影已经蹲落,与骆双双四目相对。
骆双双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像爹一样的疼爱,也不像娘一样的温柔,更不像外祖父母一样的慈祥,似乎有许多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搀和杂揉在一起。
在骆双双的世界里,只有高兴与不高兴,她还不知道,一个人的心情,可以混掺多种情绪,复杂到自己都失言。
盛怀泽凝视着骆双双,骆双双瞪着盛怀泽。
一大一小,你看着我,我瞪着你。
刘全禄的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却不敢妄言出声。
随父皇一同前来的二皇子盛兆景,今年已经十三岁,一身漂亮的蜜色肌肤,有与其父如出一辙的剑眉星目,很奇怪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她就算再精致漂亮,那也是个小女孩哎,父皇,你对着她失神发呆,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骆双双瞪得眼睛有点困,旁边也没人给她提醒,这金光灿灿的人是谁,于是决定自食其力,嘟着粉润润的小嘴问道:“你是谁呀?”
盛怀泽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是你表舅舅。”
又是表舅舅?
骆双双想到那个来接她们回京的“表舅舅”,被三舅舅指认是冒牌货,并与之狠狠打了一架,而后骆双双还被三舅舅舌灿莲花洗脑了一番,那就是亲舅舅才是真亲戚,表舅舅通通靠边站。
不过,骆双双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表舅舅”,是不是也是冒牌货,爹不在身边,骆双双决定去问娘,依旧嘟着小嘴:“你等一等,我去问问我娘,你是不是真的表舅舅,要是真的,我就和你玩,要是假的,我才不理你。”
然后,撒开腿风似地跑走了。
刘全禄看得目瞪口呆,缓过神后,轻唤一声:“皇上,这……”
盛怀泽缓缓站起身来,原地未动。
不一会儿,骆双双又一阵风似地冲回,拉上盛怀泽的手,仰着小脸,笑眯眯道:“表舅舅,姑祖母让我带你进去,快跟我走,快点。”
刘全禄大汗,这是皇上的家,小丫头,你还真不把自个当外人。
盛怀泽弯腰,将骆双双拎抱在怀中。
回京的这么些天,骆双双早被一堆舅舅哥哥们抱了个遍,是以并不抵触被突然抱起,还很熟练地圈搂住这个表舅舅的脖子,稚音甜甜道:“表舅舅,你的发冠真漂亮!”
盛怀泽脚下挪着步伐,柔声笑道:“你喜欢?那表舅舅送你一个玩。”
盛兆景略崩溃,他父皇什么时候这么和蔼可亲了,还有,那是皇冠,能说送人就送人么,还是送着玩的……
却听那小丫头还不领情,软糯着声音道:“我不要,我摸两下玩玩就好……”
说着,当真伸手摸上了盛怀泽束发的金冠。
盛兆景想抹汗,太岁头上乱动土,女娃娃,你的胆可真肥!
胆肥的骆双双更大胆地问道:“表舅舅,你头上有好几根白头发,要不要拔掉?”
盛怀泽疑声问道:“为什么要拔掉?”
骆双双认认真真道:“我娘很讨厌我爹长白头发,我爹常让我偷偷给他拔白头发,爹说没有白头发,就不会变老,我拔过很多次的,一点都不疼,大舅舅、二舅舅都让我拔过的,表舅舅要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