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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官匪一道(2 / 3)

“‘奶’‘奶’,那怎么办?”旺儿忙说道。

王熙凤含笑说道:“另外一半米粮,‘交’给贾家的贾芸、贾蔷去卖。”

“‘奶’‘奶’这是何意?”旺儿疑‘惑’不解地问。

王熙凤怔怔地看着外头,笑道:“皇后娘娘好大的能耐,能叫动许、黎几家,只怕将来连贾家也要拿捏住。如今就看许家的‘女’婿拿着被劫走的粮草发卖,许、黎两家怎么说。”瞅着天上飞燕,心想贾琏那样圆滑,虽先前帮过薛宝钗几次,但一日不十分确定他的心思,就一日不可全然信赖他。

旺儿立时明白,心道还是王熙凤脑筋转得快,答应下来,就立时向外去,叫人联络贾芸、贾蔷。

且说因尤氏身体微恙,本该要向金陵去的贾蔷暂且留在家中,正帮他小姑姑扎风筝,就听人说旺儿来了,于是手上依旧拿着浆糊,只请惜‘春’向后堂陪着龄官说话,就请旺儿进来。

旺儿进来时,瞧着贾蔷手边一堆红红绿绿的彩纸,就笑道:“蔷哥儿忙着呢?”

贾蔷点了头,就问:“不知你家‘奶’‘奶’打发你来,为的是什么事?”

旺儿忙说道:“蔷哥儿可知道如今粮食是个什么价?”

贾蔷坐在凳子上,听见后头惜‘春’不耐烦了,急着打发旺儿走,就笑说道:“如今的粮食价钱不菲,若是你们薛家粮食没捐出来,如今倒是能赚上一笔。”

“实不相瞒,我们家只捐出了一半粮食,还剩下好多呢。但前头我们‘奶’‘奶’既然放了话,说是倾其所有,如今再拿出粮食来,岂不是打了自己个家的脸?是以,我们‘奶’‘奶’说,既然两家亲如一家,就请蔷哥儿、芸哥儿代卖。芸哥儿带着红姑娘向金陵去了,就先来跟蔷哥儿说一声。”旺儿堆笑说道。

贾蔷至今‘摸’不着薛家的深浅,听旺儿这样说,就沉‘吟’起来,忽然听后堂里惜‘春’骂说“发这样的财,等着招报应呢!”,于是就对旺儿笑了起来。

旺儿心知惜‘春’自幼被娇宠坏了,也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于是就望着贾蔷等贾蔷说话。

贾蔷也觉这民不聊生的当口哄抬米粮价钱实在伤天害理,于是就说道:“我家姑姑说话了,我这做晚辈的,也只能听她的了。”

惜‘春’听着,就跟龄官在后堂里咯咯笑。

旺儿本当贾蔷赚钱心切,不会推辞,见他竟这样说,登时在心里埋怨起贾蔷不识抬举,于是说道:“这么着,我们就只能去找藻哥儿、芸哥儿了。”说罢,告辞向外去,走出一条街,瞧见贾蔷院子里放出一只小小的纸鸢,哼了一声,就回广仁伯府上,将惜‘春’那招报应的话说给王熙凤听。

王熙凤听了,待要不跟惜‘春’一般见识,又觉惜‘春’是骂她的呢;又想那贾蔷既然不肯答应,定然会撺掇着贾芸也不答应,如此,也不必费神打发人向金陵去问了,于是就问旺儿:“主上大赦天下,蓉哥儿放出来了吗?”

旺儿忙说道:“蓉哥儿犯下的是大罪,哪里那么容易能放出来?”

王熙凤冷笑道:“许世宁都跑去借粮食了,难道咱们还没法子将蓉哥儿放出来?况且蓉哥儿也关了那么些年了,当初又是他老子犯下的事,又是咱们荣郡王舅舅家求情,将他放出来,也没什么。”说着,就叫旺儿拿了银子向内务府中去打点人。

旺儿拿了银子,也顾不得天黑了,立时就向城中太监家去,果然四处打点一番,应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那一句,不出两日,贾蓉就被放了出来。

贾蓉出了内务府,随着旺儿进了广仁伯府中,见了王熙凤,立时跪在王熙凤脚下,痛哭流涕地说道:“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婶子将我救出来!婶子就是我贾蓉的再生父母,日后侄儿一定好生孝顺婶子。”再看王熙凤穿着朱红撒‘花’绫子裙簪着金累丝凤钗,好不威风地坐在堂上,又看这堂上悬挂着当朝才子字画,摆着前朝古人遗物,竟是比先前的宁国府还要威风八面,登时又连连磕头不止。

王熙凤扫了一眼贾蓉,看他被折磨得好似贾蔷长辈一样,就笑着对他说:“蓉哥儿,你这话可是发自肺腑?”

“自然是发自肺腑。”贾蓉忙用力拍了拍‘胸’口。

“既然是发自肺腑,我叫你回去,好生孝敬你母亲你小姑姑,将鸠占鹊巢的蔷哥儿撵出去,你可肯答应?”

贾蓉早几年就念叨着这事,如今听王熙凤这样说,忙说道:“倘若是婶子给我撑腰,我哪有不答应的?”

“好,待事成之后,我有话跟你说呢。”王熙凤含笑说,虽贾蓉跟贾芸不是一个宗的了,但他们两家从来都是藕断丝连,况且贾蓉、贾蔷哪里有能耐‘弄’来那么些粮食?还不是有人要疑心到荣国府头上去。

贾蓉忙感‘激’不尽地答应了,因想着要打发贾蔷走,也顾不得在薛家尝一尝山珍海味,匆匆洗了脸将胡须刮去,就忙向贾蔷家去。

贾蓉到了‘门’上,就被‘门’上小厮打了出去。

无奈之下,贾蓉喊了一声:“我是正经的小爷蓉哥儿,快叫了‘奶’‘奶’、姑娘出来。”

小厮心觉蹊跷,就忙请贾蔷出来相认。

贾蔷出来,见着沧桑了许多的贾蓉,登时落下眼泪,忙请贾蓉向内去跟尤氏、惜‘春’相见。

尤氏见了贾蓉,又是一番抱头痛哭,惜‘春’不认得贾蓉,只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若不是主上大赦天下,儿子也难回来孝敬母亲。”贾蓉说着,就跪在尤氏膝下。

尤氏正擦着眼泪,听了他的话,不禁一怔。

“不是说蓉哥儿没那样孝顺吗?”惜‘春’坐在一旁,嫌弃贾蓉形容不堪。

贾蔷咳嗽一声,说道:“兴许蓉哥儿这几年想明白了呢。”

贾蓉掉着眼泪站了起来,偷偷打量这屋子,见屋子里布置虽不是十分富贵,但瞧着也是殷实之家,于是握着贾蔷的手说:“蔷哥儿,先前辛苦你了,日后,就叫我来照料母亲、小姑姑吧。”

“……蓉哥儿先吃了饭再说。”尤氏说着,就问龄官,“叫人准备下饭菜没有?”

“已经准备下了。”龄官忙说道。

贾蓉先前不曾留意到龄官,此时听她婉转声音,望过去,见是一个窈窕美貌‘女’子,登时心想这也本该是他娶的,于是忙说:“母亲,儿子已经在广仁伯府上吃过了。”又跪在尤氏跟前,说道:“母亲,儿子定然痛改前非,再不做先前的糊涂事了。母亲以后就放心将家里买卖‘交’给我吧。”

尤氏煞白了脸,心知贾蓉那一句在广仁伯府上吃了的分量,低着头,见龄官、惜‘春’口直心快要反驳贾蓉,就瞪了她们二人一眼,随后拿着帕子替贾蓉擦了脸,又将他搀扶着站起来。

“母亲难道不信儿子?”贾蓉心道尤氏千万不要糊涂了,他才是尤氏正经的继子,贾蔷不过是外头来的。

“信,我们正要向金陵去呢,你来了,蔷哥儿有个帮手,那岂不好?明儿个就将京城的买卖‘交’给你,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尤氏说着,就又招手叫贾蔷过来,将贾蔷、贾蓉二人的手放在一起。

贾蔷如鲠在喉,但又不便顶撞尤氏,握住贾蓉的手,就催着贾蓉:“我们过两天就走,你先回去歇着,明儿个就随着我向铺子去。”说着话,就叫丫头领着贾蓉去歇着。

贾蓉见这样轻易就办成了,心觉古怪,偏生又无可奈何,只能随着人走,临走时,瞧见惜‘春’出落得仿若水仙‘花’一样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就讨好地说道:“小姑姑生得凌‘波’仙子一样,若是入了宫,贤德贵妃都没地站呢。”

“呸!你也想封了公侯伯爵?也不瞧瞧你能不能娶来那样厉害的‘女’人。”惜‘春’骂道。

贾蓉登时涨红了脸,因惜‘春’辈分大,也不敢还嘴,况且又要讨好尤氏,于是讪讪地笑着就去了。

待贾蓉一走,龄官就口直心快地说道:“母亲,这样实在不公,蔷哥儿当初跟着您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还了外债,如今……”

“稍安勿躁,母亲定有计较。”贾蔷安抚下龄官,就望着尤氏。

尤氏眯着眼睛,说道:“没听他说,是从广仁伯府出来的吗?”

“难道就让着他?”龄官冷笑,望了一眼惜‘春’,就说道:“小姑姑生得那样好,指不定他瞧了一眼,就打起卖了小姑姑求荣华富贵的主意呢。”

尤氏将惜‘春’视若己出,听龄官一句,登时心如针扎,见惜‘春’挤到她怀中,就说道:“大富之家,只有在饥年里开仓放粮的,断然没有拿着粮食抢钱的。可见,薛家也长远不了。眼下,咱们只能忍着了。蔷哥儿,回头跟铺子里各处说,若是他们不肯跟着蓉哥儿,只管卷了铺盖,向金陵投奔咱们去;再跟芸哥儿、藻哥儿商议下,悄悄地问一问,这事该如何处置。虽分了宗,但两家素来亲近,有商有量的,才有个照应。”

“哎。”贾蔷见尤氏并没有偏袒贾蓉,心里安了心,就打发龄官‘弄’些料子来请外头裁缝给贾蓉裁件衣裳。第二日,一边打发人跟贾芸、贾藻等送信,一边又十分“坦诚”地领着贾蓉向各处铺子里走动。

铺子里众人听说日后贾蓉接管铺子,或有去打听贾蓉喜好的,或有忧心忡忡,准备另谋高就的。

贾蔷瞧见了,依着人各有志,就暗中请要另谋高就的,向金陵的铺子去,等四日后,见贾蓉催着他与尤氏、惜‘春’回金陵去,就忙令人准备了车马,将京城院子并里头十几个下人都留给贾蓉,就带着母亲、姑姑、媳‘妇’向金陵去。

谁知半路上,就收到倪二书信,请他向长安县上说话,于是指派了稳妥人护送尤氏三人,就立时快马加鞭赶向长安县去,在路上听说贾蓉将尤氏姊妹接回了家里,长叹了一声,也只能无可奈何。

待进了长安县守备府中,先随着人向后‘花’园里去寻倪二,待进了后‘花’园月‘洞’‘门’,就瞧见史湘云站在玫瑰圃中采摘‘花’瓣,倪二高大的身子弓着殷勤地捧着个柳条‘花’篮跟随。

“姑父、姑姑。”贾蔷唤了一声。

倪二先点了头,见史湘云接了篮子,就说道:“叫旁人提着,别累着了。”

史湘云笑道:“这点子事,累不着。去吧。”

倪二听见了,这才大步流星地向贾蔷走来。

贾蔷瞅了一眼,笑说道:“姑姑这是做什么呢?”

倪二得意地笑道:“你姑姑要摘了‘花’瓣给我做枕头呢。”

贾蔷噗嗤一声笑了,脱口说道:“宝二叔枕着玫瑰枕头还算应景,倪姑父枕着,实在是……”见史湘云乜斜了眼看过来,心知唐突了,忙住了口。

倪二也不将贾蔷的话放在心上,一径地拉着贾蔷就向前头厅上去,边走边说:“你姑姑是斯文人,斯文人办事,配上我这大老粗,实在可笑。”

贾蔷听他言语里暗藏卑微,忙尴尬地说道:“姑父就当我童言无忌,放过我那句话吧,不知姑父叫了我来,为的是什么事?”

倪二将贾蔷领到后衙厅上坐着,就说道:“我不做那放重利债的行当,就叫昔日的兄弟们都散了,也给了他们银子,叫他们安生度日。偏生兄弟们糊涂事多了,安分不得,又仗着我在这做守备,能护着他们两分,就在平安县里成日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因他们并不伤天害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月前,两个兄弟来跟我说,他们趁着天黑才向知府隔壁人家里‘摸’了一回,出来时骑在墙头上,就瞧着三更半夜里,知府府上来了人。因瞧那人来头大,他们又素知知府跟我不对付,唯恐是对付我的,就赶紧追着查那来人身份,谁知,一查,竟然是长安节度云光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