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信。”
沈健抬眼，眼神笃定而沉痛。
“他深耕病理多年，比任何专家都清楚自己的身体。他笃定这不是自然病变，是长期，隐秘且精准的人为干预，有人在暗中一点点毁掉他的神经系统。他隐约摸到一点线索，却被人层层封锁，没有任何证据，无从查起。”
王胜男眉心紧蹙：“他怀疑是谁？”
“他没有明说。”沈健缓缓摇头，语气沉重，“他说他这个家里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似乎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只留给我一句忠告，也是我这些年步步谨慎的根源，他说如果他出事，最该提防的人，是他的家人。”
病房瞬间安静，这句话沉甸甸悬在空气里，寒意暗藏。
她终于明白，沈健今日面对陈向晚的温和示好，坦诚恳求，依旧寸步不让，全程戒备的根本原因。
那不是傲慢与偏见，而是两年前就留下的保命警示。
“后来呢？”她轻声追问。
“病情恶化得极快。”沈健嗓音变得干涩，“从初发轻微症状到彻底深度昏迷，仅仅三个月。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自然病理规律，进一步坐实了人为干预的猜测。”
“他意识尚存的最后时刻，拼尽所有力气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他跟我说当下的医疗救不了他，但未来可以。我的碱基编译，虽然主攻血液病，但底层基因编辑逻辑可以迁移。如果有一天能把这项技术彻底做成熟，希望我救他。他必须醒过来，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沈健垂眸，沉默良久。
“我答应他了。”
“我想着技术落地后，把你治疗好，没有心理负担和后顾之忧后，一定把他救活。”
王胜男鼻尖酸涩，。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读懂了沈健所有的隐忍与孤勇。
他数年如一日泡在实验室，熬过无数无人知晓的深夜，不止是为了攻克疑难病症，不止是为了兑现年少时救她的承诺。
他是一个孤勇者，背着两条人命，两个诺言。
“这些事……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没有。”沈健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审慎，“陈家水太深，又一直在盯着基因技术的突破。李可馨就是很好的证明。”
他淡淡自嘲：“所以今天陈向晚找我，看似温和，但在没有百分百摸清立场，确认敌友之前，我绝不敢对任何陈家人袒露真心。”
王胜男静静听完，认真询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健抬眸，眼底漾开极致坚定的光。
“当然是先等你彻底治愈了！现在首要的重心是你！”
他语气柔软下来，多了几分温柔。
“你是国内首例碱基编译临床成功的患者，你的恢复期数据，后遗症监测，长期适配情况，是整套技术迭代完善的核心依据。在你彻底痊愈，身体机能完全稳固之前，我不会分心。”
王胜男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温软又动容：“所以你日夜守着我，一半是关心，一半是为了你的核心实验样本？”
沈健一怔，随即难得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你，另外的百分之一是实验样本。”
看着他卸下所有负担的模样，王胜男心中所有顾虑彻底消散。
“沈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秘密啊。”她目光澄澈，“谢谢为我做的这些。”
沈健浅笑，没再言语。
他起身走到隔离观察玻璃墙前，望着门外漆黑安静的走廊，然后折身回来，酒窝浅浅。
“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早些睡吧。”
他把病床放平，被角向上扯了扯。
王胜男闭上眼，带着浅浅笑意，安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