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检查了一下，播放器里已经装好了一盘磁带。
按下播放键。
“滋啦……”
先是长长的空白电流噪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随后，段崇刚那标志性的、但经过严重电子合成处理、完全失真、只剩下冰冷金属质感和诡异节奏感的声音响了起来，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令人不安的回音：
“大规模杀戮副本……”
“合作任务，有主线剧情。强制投放。所有达到3级、未完成转职的灵境行者，皆为猎物。”
“唯一目标：完成主线任务且存活至最后。结算条件：个人积分排名前十。”
“前十之外，无效。”
合成音毫无起伏，却字字如冰锥，凿进孙煜耳膜。
“副本环境随机，规则未知。可能是一片废土，可能是一座迷宫，可能是一场战争……唯一确定的，是其他行者的数量，和你必须获取的‘积分’。积分来源：击杀副本怪物，完成隐藏事件……以及，击杀其他灵境行者。后者，积分最高。”
孙煜的呼吸微微滞涩。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如此赤裸裸的规则，一股寒意仍从脊椎尾端窜起。
“合作？同盟？”合成音发出一声类似电子扭曲的嗤笑，“在绝对的生存压力和积分排名面前，任何口头约定都苍白无力。今天并肩作战的队友，可能就是明天从背后捅穿你心脏的猎人。记住，杀戮副本内，没有队友，只有暂时还未对你下手的敌人。”
“你的弱点，孙煜。”合成音的节奏陡然加快，带着一种尖锐的指向性，“不在于灵性总量，不在于技能熟练度，甚至不在于你那只罕见的阴影兽……而在于经验。你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多人灵境副本。”
“你经历过的，是系统根据你个人情况生成的、相对‘单纯’的任务场景。而杀戮副本，是‘圣者’境之后才会常态开启的、混乱、多变、充满不可测因素的角斗场。那里的规则，会变；那里的敌人（无论是副本原生怪物还是其他行者），从不按攻略行动；那里的生存，依赖于对混乱的适应、对背叛的本能警惕、以及在绝境中毫不犹豫夺取他人性命换取积分的冷酷。”
“训练，从现在开始。第一步：学会在‘注视’下行动，并识别‘注视’的来源。”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磁带空转的噪音。
孙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播放器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进他心里，又迅速被冰冷的理智吸收、分析。
强制投放，积分排名，击杀同类换取积分……圣者境之后的混乱角斗场……
他想起“阿云之狱”中步步为营的挣扎，想起被狱卒标记的阴冷，想起朝堂上唇枪舌剑的凶险。
但与合成音描述的相比，那些似乎都成了“温和”的预习。
段崇刚说得对。
他没有经验。
他缺乏的，正是这种在完全无序、人人自危的环境中，瞬间判断敌友（或许根本没有友）、果断取舍、并且活下去的“本能”。
而训练的第一步——“学会在‘注视’下行动，并识别‘注视’的来源”？
孙煜眼神一凛，立刻关闭了播放器。
他没有急着销毁东西，而是再次全力展开灵性感知，同时，“影”从他脚下阴影中悄然蔓延出去，如同墨滴入水，无声地覆盖向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天花板、承重柱阴影背后、以及刚才他进来的窗户附近。
没有异常。
但他不敢大意。段崇刚不会无的放矢。
他按照字条指示，先是将字条撕得粉碎，然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高温点火器——这是为了应对类似情况准备的。
幽蓝色的火焰喷出，将纸屑瞬间烧成灰烬，连一丝青烟都未完全升起，就被他灵性引导着散入空中尘埃。
接着是那台播放器。
他卸下磁带，用同样的火焰将塑料磁带壳和里面的棕色磁带条烧熔、碳化。
播放器外壳坚硬，他将其用力摔在地上，然后捡起一块锈蚀的铁管，狠狠砸了几下，直到内部电路板裸露、元件破碎。
最后，浇上少量高度数酒精（帆布包里另一件“小工具”），点燃。
火焰噼啪作响，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孙煜毫不留恋，转身就朝着仓库另一侧一个更大的破损缺口走去——那不是他进来的路。
就在他脚步刚刚踏出仓库阴影范围，踩在仓库外长满荒草的水泥空地上时——
左臂内侧，那曾经被狱卒诅咒标记过、虽已痊愈却留下极淡灵性记忆的位置，骤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针轻轻刺入的悸动！
几乎是同时，“影”的意念在他脑中尖啸：（注视！
来自脚下阴影！
残留印记！
孙煜猛地低头，瞳孔收缩。
在他刚刚站立、销毁播放器的位置附近，干燥的水泥地面缝隙里，那些被仓库阴影笼罩的角落，此刻正浮现出几缕极其淡薄、正在飞速消散的暗红色纹路！
那纹路……扭曲、繁复、嵌套着几何图形，核心是一个微型的、如同邪恶眼睛般的标记！
与他母亲留下的金属碎片上的标记，高度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