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秒。
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手腕那灼痛的纹路上。
灵性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而充满力量。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从每一寸血肉骨骼中爆发的剧烈震颤。
强烈的抽离感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意识与身体,狠狠向外拉扯。
视野中的一切——昏暗的房间、斑驳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光——瞬间扭曲、拉伸、碎裂,化作疯狂旋转的色块与线条的漩涡。
耳边是尖锐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耳鸣,以及某种低沉到超越听觉界限的、来自虚无深处的咆哮。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感觉不到呼吸,整个人像被抛入了一条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湍急河流,身不由己地顺流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抽离感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感传来,坚硬,平整。
眩晕和耳鸣如潮水般退去。
孙煜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刚从深海浮出。
眼前的景象已彻底变了。
不再是冰冷简陋的安全屋,而是一间古色古香、宽敞肃穆的书房。
雕花的窗棂外透入朦胧的天光,似乎是清晨或傍晚。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墨香、书卷气,以及一种昂贵的、若有若无的檀木熏香味道。
他自己身上,触感也变得截然不同——不再是粗糙的棉质T恤,而是丝滑、厚重、纹理细密的锦缎官服,宽袍大袖,腰间束着玉带,头上似乎也戴了什么冠帽,沉甸甸的。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皮肤似乎更白皙了一些,指节分明,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按在冰凉光滑的红木书桌边缘。
书桌上,摊开着一份奏折。
纸张是微微泛黄的宣纸,墨迹乌黑发亮,显然刚写就不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落在那些遒劲有力、却透着一股偏执与愤怒的笔迹上:
“……臣伏请陛下明察!阿云一案,大理寺、刑部乃至御史台,多有徇私枉法、曲意回护之嫌!主审官吏,或受财货,或畏权势,竟欲以‘和奸’定谳,轻纵弑夫重犯,此非仅乱一法案,实乃动摇国本,悖逆人伦纲常!臣司马光,冒死泣血以闻……”
司马光?
孙煜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连同“阿云之狱”,如同两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闸门。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不是系统的灌输,更像是一些散乱的、带着强烈情绪的画面和声音:
——金銮殿上,一个身着紫袍、面容瘦削刚硬的中年官员(那是王安石?
),正激昂陈词,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一位白发老臣(那是文彦博?
)的鼻子,声音洪亮而充满压迫感:“……妇人阿云,于服丧期间谋杀亲夫未遂,按律当斩!然其情可悯,其境堪怜!岂能以严刑酷法一概而论?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此案当细究其由,明辨其心……”
——深夜书斋,烛火摇曳。
自己(司马光?
)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笔锋如刀,字字如血:“……安石之论,看似仁厚,实则祸根!若人人皆可借口‘情有可原’而脱罪,则律法威严何在?纲纪伦常何存?此风一开,天下必乱!阿云必须严惩,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