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中年男声响起,来自正前方光束最集中的位置。
一个身影分开灌木,走了出来。
和其他特警不同,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线条冷硬、颧骨突出、嘴唇紧抿的脸,大约四十多岁。
他的作战服臂章是陌生的样式,眼神像两把淬过冰的刀,在孙煜三人身上逐一刮过,最后停留在关彤染血且破损的战术服,以及孙煜同样布满灰尘、灼痕和血迹的身上。
“报出你们的姓名,单位,还有——”他的目光转向他们身后那扇刚刚被撬开的、还在微微晃动的暗绿色应急铁门,以及门内透出的、地下维护层那股特有的陈旧腐朽气息,“——解释。为什么从已经发生重大爆炸、并实施一级封锁的禁区内出来。”
关彤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吸入冷风和紧张而略显沙哑,但努力保持清晰:“我们是749局特别调查组成员。我有证件……”
她说话的同时,左手试图缓慢地移向自己战术服内衬的口袋——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放着她的749局证件和加密身份卡。
手刚动。
“别动!”侧方一名特警的厉喝立刻响起,枪口微微调整角度。
关彤的动作僵住。
那名面容冷峻的负责人抬了抬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但眼神里的审视没有丝毫放松。
“证件。”他吐出两个字。
关彤用最慢的速度,左手两指探入口袋。
掏出来的,不是塑封的证件卡,而是一小撮焦黑的、边缘卷曲碳化的塑料碎片,以及几片融化后又重新凝固、扭曲变形的金属箔片。
它们在黄昏的光线和特警手电的强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和……无力。
那证件已经在实验室的高温气浪和随后的爆炸中,彻底损毁了。
负责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嘴角向下压了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某种危险信号累积的征兆。
他身后的特警队员们,手指无声地搭上了扳机护圈,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孙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749局的保密条例、张国庆失踪前的警告、段崇刚身上的谜团、刚刚拷贝到平板里的绝密数据、还有这明显不属于常规警方甚至军方序列的特警部队……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碰撞。
直接说出全部?
风险无法估量。
虚与委蛇?
在这种阵仗和对方显然掌握部分情报(至少知道这里是封锁区)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蒙混过关。
关彤的证件损毁,断绝了最直接的证明途径。
段崇刚的身份更不可言说。
就在他喉咙发干,思考着如何拼凑出一个既不过度暴露、又能暂时争取信任的说法时——
“放下枪。”
一个声音从特警队伍的后方传来。
熟悉。
疲惫。
嘶哑。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刻入骨髓的沉稳。
孙煜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特警队员们明显也听到了,阵型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扰动,几支枪口下意识地微微偏离了中心,但又迅速回正,只是持枪的姿势里多了几分迟疑。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
两个同样装束、但枪口朝下的特警,陪同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张国庆。
他的黑色作战服比孙煜和关彤的更加破烂,左肩部位被某种锐利的东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染血的衬里。
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和瘀青,额角贴着一块渗血的临时纱布,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憔悴而狼狈。
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眼神像经过打磨的燧石,在黄昏的天光下,锐利地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那名冷面负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