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不再多言。
三人散时,已近黄昏。
萧仁没有回府,径直去了沈清商住处。
药香弥漫,沈清商正在分拣药材,见他进来,头也不抬:“伤成这样,还来?”
“有急事。”
“说。”
“御医署,能制一味药,让人三日卧床,口不能言,神志却清?”
沈清商终于抬头:“赵成?”
萧仁不答。
“有。但你亲自动手,我的人不能露面。”
“好。”
“还有一事。”沈清商从袖中取出一片竹简,“近三个月出入太尉府的名单。”
萧仁接过,扫了一眼。三十七人,官员、仆役、送菜的、修瓦的。
“这个人。”沈清商点在最后一行,“禁军副尉,陈平。每月初一十五,固定送文书到太尉府。太尉府的文书,向来由主簿经手,轮不到副尉。”
萧仁盯着那个名字:“陈平,住何处?”
“城东陋巷,独户,无妻无子。每日酉时去酒肆打一壶劣酒。”沈清商顿了顿,“昨夜他没出门。今日一早,有人看见他出城了。”
“你的人盯的?”
沈清商没答,只是说:“骊山方向。”骊山。冯去疾被擒的废庄,就在骊山。
萧仁收起竹简,起身便走。
“萧仁。”沈清商在身后说,“赵成的药,今夜能好。赵成今日下午,秘密会见了一个人。那人从后门进出,看不清面容。身形像宫中人。”
萧仁推门而出。
暮色四合,咸阳城灯火次第亮起。
他翻身上马,伤口又在渗血,浑不在意。
数日,只剩数日,廷尉署大牢。
冯去疾被单独关押,见了他惨笑一声:“怎么,来送我?”
萧仁不与他废话:“左半虎符,在谁手里?”
冯去疾笑容僵住:“陈平,还是赵成?”
冯去疾闭上嘴,将脸转向墙壁。萧仁不再问,转身离去。
“你以为换防有用?”冯去疾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赵成不会让你们活到寿宴那日!”
萧仁脚步微顿。
“他今晚会动手。就在今夜,宫门换值的时辰。你以为只有我在等?”
萧仁推门而出,对门外侍卫说:“加派一倍人手,任何人不得靠近此牢。”
他快步上马,向宫门疾驰,宫门已闭。
守门禁军横矛阻拦:“宫禁已闭,不得出入!”
萧仁取出扶苏府令牌:“奉长公子令,巡查宫防。开门。”
禁军迟疑,墨渊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那禁军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萧仁的脸,终于挥手:“开门。”
宫门吱呀开启,萧仁却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外,看着宫墙上巡逻的火把。
一队一队,规律地移动。
“大人?”墨渊低声问。
“王离何时到京?”
“明日午时。”
“太慢了。”萧仁说,“你现在去灞上,让他连夜入京。就说是我的命令。”
墨渊领命,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宫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重物落地。
有人被捂住嘴,他脊背瞬间绷紧,手已按上刀柄。
宫门内侧,一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消失在转角。
守门禁军恍若未觉,仍在原地站岗。
萧仁没有动,他看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赵成的值房。
片刻后,他缓缓退后,隐入宫外阴影之中。
宫墙之上,一柄火把忽然熄灭,然后是第二柄,第三柄。黑暗从宫墙一角蔓延开来。
萧仁转身,大步走向黑暗深处,他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陈平。或者,会一会那个即将在今夜动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