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九门已闭。
萧仁勒马霸水桥头,马蹄在石板上蹭出几道白痕。桥下流水声急,夜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冷得像刀刮。城门校尉从门洞里小跑出来,甲片磕碰着响,到他面前单膝点地:“大人,北门申时三刻有一队商队出城,验过传符。传符是临晋县署签发,日期对得上。”
“多少人?”
“二十三人,六辆牛车,装的枣。查验时翻过几筐,没什么异样。”
萧仁勒转马头。申时三刻,正是他从冯府离开、下令封城之前两刻。冯去疾算准了这时间差。传符是提前备好的,商队是提前备好的,连翻查时那几筐枣都是提前备好的。每一步都踩在空隙里。
“墨渊。”
“在。”
“你带十人沿官道追。”萧仁指向骊山方向,夜色里骊山的轮廓像一头伏卧的兽,“我抄近路。他往陵寝去。”
墨渊左臂吊着布带,布带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他没多问,只是点头:“追上后?”
“不要交手,缀住即可。他要去的地方,比他的命值钱。”
墨渊领命,十骑扬尘而去。马蹄声沿着官道往东,越来越远。萧仁另点二十名卫尉侍卫,弃官道,入阡陌。田埂窄,马跑不快,但胜在隐蔽。两边的麦茬地刚收过,茬子茬在月光下泛着白,马蹄踩上去沙沙地响。
天彻底黑透。斥候从前方摸回来,伏在田埂下压低声音:“三里外废庄,灯火隐动,外围有暗哨。庄墙塌了大半,但正门新修过,门板是厚榆木的。”
萧仁举手。众人伏入麦茬,麦茬尖扎在掌心,凉而硬。废庄在月光下露出半截轮廓,土墙坍塌处堆着碎砖,正门确实修葺过,新木的颜色比旧墙深。门缝里漏出一点黄光,很快又暗下去。
“几个暗哨?”萧仁问。
斥候伸出三根手指:“东南角草垛一个,枯井旁一个,正墙阴影里一个。都是老手,换哨不露头,光看眼睛。”
萧仁数了数身边的人数。二十个侍卫,对上五十个死士,正面冲进去是送死。他把弩机卸下来放在膝上,摸出背囊里的三只陶罐。罐口塞着布条,浸过猛火油,布条边缘还滴着油。
他吹亮火折。侍卫们看着那三只陶罐,脸上露出困惑。萧仁没解释。他站起身,将第一枚陶罐点燃,抡圆了掷向东南角草垛。陶罐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草垛根部,布条上的火引燃罐内的猛火油,轰——烈焰冲天,草垛像一朵巨大的火莲炸开。暗哨惨叫着从火里滚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翻了两圈就不动了。
枯井旁的暗哨猛然站起,第二枚陶罐已至井口。火浪掀翻了他,人往后栽进枯井里,惨叫声从井底传上来,闷闷的。
正墙阴影里的暗哨刚张嘴要喊,第三枚陶罐在墙根炸开。土墙簌簌落灰,瓦片掉了几块,那人被气浪推出去,砸在院内的磨盘上,闷哼一声就没了声息。
“杀!”萧仁冲出去,弩机平举,箭簇在火光里闪了一下,一箭钉入正墙暗哨的咽喉。身后侍卫被血一激,吼叫着跟上,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瓦片,咔咔作响。
庄门内脚步杂乱。萧仁一脚踹开残破门板,迎面三柄长剑刺来。他侧身躲过第一剑,弩机抵住持剑人胸口,机括声响,那人仰面倒地。第二剑到,萧仁弃弩,短刀出鞘。刀锋格开剑刃,顺势上挑,手腕翻转,血溅在门楣上,顺着木纹往下淌。第三人剑至时他已退入侍卫群中。两名侍卫挺矛上前,长矛一左一右刺出,将那人钉在门框上。
“列阵!”
侍卫以萧仁为中心结圆阵。庄内涌出黑压一片人影——四五十人,布衣短褐,持刀执剑。站位有章法,三人一组,前后错开半身,是训练有素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