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魔都国际私立双语幼儿园大礼堂。
说是幼儿园礼堂,其内部装潢丝毫不亚于市中心的顶级剧院。
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三千个阶梯式红丝绒座椅呈扇形排列。
台下的观众席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前排区域简直就是福布斯富豪榜的线下聚会。
男士们清一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女士们穿着晚礼服,佩戴的珠宝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哪里是家长会,这根本就是一场名流暗战的修罗场。
洛晓依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她没有穿晚礼服,而是套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
风衣拉链拉到最顶端,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里面的东西。
凌飞坐在她旁边,同样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冲天套头卫衣,把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安朵坐在两人中间,被一件成人的羽绒服裹成了一个球。
“下面,有请大班的张子豪小朋友家庭,为我们带来舞蹈节目《天鹅湖》。”女主持人穿着拖地长裙,用春晚级别的播音腔报幕。
台下响起矜持且克制的掌声。
幕布拉开。干冰制造的白雾在舞台上翻滚。
柴可夫斯基的经典旋律响起。
八个身材高挑、穿着纯白芭蕾舞裙的俄罗斯女演员迈着优雅的步伐滑入舞台中心。
她们脚尖点地,身姿轻盈。
这可是世界顶级的芭蕾舞团。
而在八个盘靓条顺的顶级舞者最中间,站着一个穿着迷你燕尾服的三岁男孩。
张子豪。
男孩完全搞不懂状况,他呆呆地站在干冰雾气里,看着周围飞来飞去的大长腿,吓得一动不敢动。
当俄罗斯首席女舞者试图拉起他的小手完成一个互动旋转时,张子豪嘴巴一扁,突然扯开嗓子,“哇”的一声哭了。
台下的张总原本正拿着手机录像,脸色瞬间铁青。
周围的富豪家长们发出几声憋不住的低笑,张总老婆坐在第一排,此时此刻尴尬的不行。
而在家长后方的儿童观看区,几百个小豆丁坐得东倒西歪。
有的在抠鼻子,有的在玩奥特曼,有的已经靠在老师肩膀上睡着了。
对他们来说,《天鹅湖》跟催眠药没有任何区别。
节目在极其尴尬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更是将炫富进行到底。
王董家的节目,幕布拉开,台上真的坐着六十个穿着燕尾服的外国乐手。
维也纳交响乐团。指挥棒一挥,恢弘的交响乐响彻礼堂。
王董的女儿穿着公主裙,坐在舞台中央的一架德国定制斯坦威三角钢琴前,用一根手指头,断断续续地戳出了几下《小星星》偏瘫般的旋律。
偏偏台下的富商们还必须装出极其陶醉的模样。磅礴的交响乐硬生生去配合那极其跑调的单指弹奏,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儿童区睡着的小朋友更多了。
“这帮人真有意思。”凌飞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那架斯坦威钢琴。
“花几百万请个团,就为了听个单指小星星。老王这钱花得可真响。”
洛晓依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马上到我们了。凌飞,我现在去跟园长说退赛还来得及吗?”
她看着台上那些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排场,再感受一下自己风衣底下捂得发热的毛茸茸鸭子服,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逃跑冲动。
“晚了。”凌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退赛就是认输。飞依娱乐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