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推门进来,看到温晞在,颔首打招呼:“太太……”
“你们聊吧,我去跟我妈做午饭。”温晞往外走,她边走边回头看裴湛。
她拉开门,转身往回看,视线落到裴湛的背影上。
他坐在藤椅上纹丝不动,仿佛被阴霾笼罩,如果非要贴切地形容他此时的状态,就是那种活人已死,精气神已抽干,只剩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温晞忧心忡忡离开房间,关上门。
程墨回头确认温晞已经离开,他关上阳台玻璃门,走到裴湛身边,弯腰低喃:“裴先生,从警局打听到消息了,你二叔被带去调查之后,已经放出来。他不承认是幕后指使者,绑匪供出来的幕后老板也不是你二叔,是一个赌鬼。”
裴湛目光沉沉望着天际,一言不发。
程墨继续说:“那赌鬼认罪了,理由是欠下巨额赌债,便雇人绑架太太,想拍下视频来勒索你给他还赌债。证据确凿,警察逮捕了赌鬼。”
裴湛缓缓闭上眼,头往后靠,拳头握得铁硬,手背青筋暴起。
“你二叔要反击了,毕竟他小儿子因为你锒铛入狱。你手里又握着他和小贝偷情的视频,他狗急跳墙了。”
“嗯。”裴湛从喉咙挤出一个单音。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程墨焦虑,说到一半停顿了。
“什么事?”裴湛乏力了。
“你二叔得知你把人打成重伤还能全身而退,找人查你了。他现在已经知道你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甚至派人到国外调查,我担心他会查到小贝身上,我也担心他查到你疾病发作的弱点……”
“程墨……”裴湛抬起手,小臂压在眼睛上,气息微弱地喃喃低语:“你去统计一下,我现在全部财产加起来有多少,还有所有人寿保险的赔偿,给我确切的数字。”
程墨猛地一僵,眼眶骤然红了,泪水悄然而至,溢上眼底,“裴先生,你……你给自己一年时间,现在才过去半年不到,计划还没完成,目标还没达到,你……”
裴湛苦笑,两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渗入他发鬓里,手臂依旧压着眼睛,“为了晞晞,再痛苦,我也能撑到最后断气那一秒,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陷入危险中,财富远远没有她的命重要。”
“那你呢?”程墨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抬起手臂,用西装袖子擦泪:“你的命也很重要的。”
裴湛自嘲,“烂命而已,没什么好惋惜的。”
程墨沉稳老练的脸颊上全是泪,气恼的嗓音带着哭腔:“对我而言,对太太而言,你的命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唯一的。要不,把你生病的事告诉太太吧……”
“不要告诉她。”
“可是……”
“程墨啊!你妈妈是怎么死的,还记得吗?”裴湛胸口起伏,声音愈发无力,压在眼睛上的手微微发抖。
程墨捂脸,悲痛哽咽:“记得,我得罪了寨子老大,妈妈替我挡了一刀,刺破心脏当场死亡的。”
“我的岳母……”裴湛悲凉低喃:“她虽然控制欲强,但她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如果今天晞晞被伤害了,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裴先生,你岳母现在在厨房做饭呢,她愿意来别你家做饭,已经在妥协了。”
裴湛苦涩一笑,字字句句都仿佛滴着血,“全天下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我的父母不爱我,只想我死。”
“裴先生,你父母从未想过要你死……”
“我亲爸,想要我当个听话的傀儡,用虐待的手段逼着我对他忠诚,想要我传宗接代,承欢膝下。”裴湛宛若幽灵剩下最后一丝虚弱的气息,竭尽全力发出最后无力的哀怨,“我亲妈,抛弃我二十几年不闻不问,突然出现只想要我一个肾,我最珍惜的女孩,我明明想给她最好的一切,她却因为我贪婪的爱,陷入危险中……我是不是错了……”
“裴先生,任何人都渴望被爱,想要更多的爱不是贪婪,不是的……”程墨吸着鼻子回应。
裴湛没有回应了。
他好累,胸口好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了,全身绷紧僵硬,发冷发抖。
清风掠过,落叶了!
南方的冬似乎要来了!
裴湛的手往下掉,整个身躯软下来。
程墨猛地一惊,弯腰去摇晃他手臂,“裴先生……”他声线发颤,手指放到裴湛鼻息下,感受他微弱的气息,又摸上他心脏。
有经验的他,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拉住裴湛双手扯到肩膀上,背着他往外跑,惊慌失措地哽咽:“裴先生,你要坚持住啊……”
客厅没有人,他背着裴湛跑出来。
门外的保镖见状,急忙开车护送他们离开。
厨房里,一片温馨。
秦春兰在炒菜,郭晓甜挽着温晞的手臂,两人站在秦春兰身边陪着,看她炒菜,时不时给一点情绪价值。
“好香啊!一定好好吃。”郭晓甜深吸一口气。
“我最喜欢吃我妈做的饭菜了。”温晞也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