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四千五百万,三家分。
市财政局,两千万;光明区,一千五百万,那一千万五百万,还是压在我头上的,
那时候我还在光明区当区长,这个账我赖不掉;
再就是你们局一千万。
二千万、一千五百万、一千万,加一块儿,四千五百万,没错吧?”
“没错。”赵东来说,“一分不差。”
“这个会,我在场。”
孙连城的思绪像是回到了当年,慢悠悠地说,
“那天在市委会议室,一屋子人,达康同志坐在主位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一一六’刚闹完,上头催得紧,他心里头也急。
会上他把这数往下一压,限期一周,钱不到位,主动辞职,这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赵东来苦笑了一声:“我也记得。”
“财政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位,反正财政的人哭穷,哭了半天,两千万的大头还是接下来了。”
孙连城回忆着,“光明区这一千五百万,是我接的。
我也哭穷,区里什么底子,达康同志不是不知道,可哭归哭,他眼睛一瞪,我也没辙,只能先应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东来脸上。
“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你。”
孙连城说,“会上点到你们公安局那一千万,你当时就没痛快应。
你坐在那儿,眉头拧着,说经费有定数,维稳费是专款专用,不能动,动了没法跟基层民警交代。
你跟达康同志在会上就顶了两句,弄得他挺不痛快。”
赵东来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也是硬着头皮。”
“后来会散了,具体怎么着,我就不清楚了。”
孙连城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一摊,
“我自己那一屁股屎还擦不干净呢,一千五百万压得我喘不过气,哪有心思打听你们局的事。
可我隐隐约约听说,说是散会以后,你单独去找了达康同志,据理力争,最后达康同志松了口,
答应那一千万不要你们局出了,由他自己另想办法。”
他看着赵东来,语气很笃定。
“所以我这心里头,一直以为,你们局这一千万最后是没出的。
”孙连城说,“会上去是点了你们的名,可让你给顶回去了,达康同志也答应免了。
这事儿在京州当时还传开了,说你赵东来骨头硬,敢跟一把手叫板,硬是把一千万给推了。
我听了还暗自点头,觉得你是好样的。”
孙连城说到这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脸上是一副想不明白的神情。
“结果现在你跟我说,这一千万你们到底还是垫了?”
孙连城盯着赵东来,
“还挂在维稳办的账上,三年平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岔子?”
他一连串地问,问得赵东来脸上那点苦笑越来越深。
赵东来没有马上答话,而是直起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闷,像是憋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找着个能说的地方。
他抬起头,眼睛里头方才那点不好意思不见了,换上的是一种实打实的、压了许久的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