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到岗。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特殊指向,只是寻常的工作通知,却让他原本平稳有序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心底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忐忑。
他垂眸压下心底那点不受控的躁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静从容,指尖快速起落,精准核对报表里的每一组落地数据、每一条复盘总结,动作沉稳细致、有条不紊,从外在神态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听到“陆总”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的注意力便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心底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止不住地朝着顶层办公室的方向偏移、聚拢。他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控,多年的自持自律,在这个人面前,竟一次次溃不成军。
这是从前的他,绝不会出现的失态。
从前面对陆沉渊,他永远恪守本分、心存敬畏,眼神恭敬克制、举止得体有度,上下级的分寸拿捏得精准到位,始终清醒自持、绝不逾矩。哪怕偶尔在会议上、走廊里对上对方深沉幽邃的目光,他也会第一时间迅速收敛视线,恪守边界、不窥不探,杜绝一切多余的交集与遐想。
可现在,一切都悄然倾覆。
他开始下意识期待那个身影的出现,下意识捕捉所有关于那人的细碎讯息,下意识留意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动,甚至会悄悄分辨他说话的语气、待人的神态。心底坚守多年的克制与规矩,在无声无息间节节败退,被昨夜留存的温柔、偏爱与坦诚,一点点蚕食、瓦解、消融。
九点十五分,安静的办公区入口,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梯叮咚提示音,打破了晨间的忙碌沉寂。
开阔的走廊尽头,一行人步履沉稳、规整有序地快步走来。陆沉渊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矜贵,一身崭新的深灰定制西装贴合身形,肩线利落笔直,衬得他身形愈发清隽冷冽。晨起精心梳理的黑发一丝不苟,冷白利落的面庞没有多余神情,眉眼深邃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是典型的顶层掌权者俯瞰全局、万事不惊的冷峻姿态。
随行在后的总裁办秘书、法务负责人、项目总监一众高层,皆微微俯身,低声汇报着晨间紧急工作,步伐仓促却井然有序,全程小心翼翼、神色紧绷,不敢有半分多余的言语与动作。
伴随着一行人缓步走近,整层办公区的氛围愈发静谧压抑。原本细碎的交谈声、轻快的键盘敲击声尽数放轻,几乎所有同事都下意识低头紧盯桌面,专注手头工作,无人敢随意抬头窥探、贸然对视。在鼎盛,陆沉渊的气场向来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冷静、威严、不近人情,是所有人默认的职场底线。
偌大的办公区里,唯独苏清晏,指尖虽依旧落在报表纸页之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顺着走廊的方向,静静望向那道万众瞩目、清冷孤绝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避讳地注视着陆沉渊。没有从前的敬畏拘谨,没有刻意的闪躲回避,眼底只剩无声的留意、悄然的探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悸动。他心底清晰自知,这份注视逾矩又不妥,身为下属本该恪守本分、低头履职,可目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怎么都挪不开。他忍不住想多看一眼,看这位万人敬畏的掌权者,看这个唯独对自己倾尽温柔的人。
隔着十余米的清晰距离,他将陆沉渊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分毫不漏。
面对一众下属紧凑的工作汇报,陆沉渊神色始终平淡无波,眉眼覆着一层浅浅的寒霜,薄唇紧抿,不发一言时自带极强的威慑力。途中有法务负责人汇报疏漏,部分风险数据模糊笼统、未能精准落地,他也未曾厉声斥责、动怒施压,只是淡淡抬眼,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数据核对清楚再报,不要把模糊的问题带上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