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此刻的举动,荒唐又破格。
没有任何紧急公务需要处理,没有任何突发工作需要对接,总部一切运营正常,所有事务尽在掌控。他本可以安然归家,避开暴雨拥堵,静静度过雨夜,维持好两人之间体面疏离的上下级距离。
无人要求他折返,无人知晓他的惦念,无人需要他冒雨奔赴。
他完全可以像所有人一样,按时离岗、安然避险,任由一切如常推进。
可他做不到。
自从昨夜醉酒失控、越界亲吻相拥之后,他对苏清晏的所有克制,都成了自欺欺人的枷锁。看似恪守分寸、刻意疏离,实则心底的牵挂与惦念,早已根深蒂固、深入骨髓,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彻底失控、尽数翻涌。
他不怕暴雨凶险,不怕路途拥堵,不怕夜色深沉。
他唯独怕,那间空旷安静的顶层办公室里,那个温柔执拗的少年,孤身一人,伴着满室冷清,熬过大雨滂沱的深夜,无人过问、无人帮扶、无人牵挂。
白日里,苏清晏刻意伪装的疏离、得体、冷漠,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让他不敢靠近、不敢惊扰。他只能被迫配合这份体面的距离,假装淡然、若无其事。
可到了无人知晓的深夜,在风雨肆虐的空城之中,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私心。
他不需要体面,不需要分寸,不需要刻意疏离。
他只想确认那个人安然无恙,只想替他挡去风雨,只想护他平安归途。
车厢外,雨势滔天,模糊了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车厢内,寂静无声,只剩他一人汹涌翻涌、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牵挂。
这不是职场责任,不是上司对下属的体恤。
这仅仅是,陆沉渊为苏清晏一人,心甘情愿的破格奔赴。
漫长的四十分钟,在拥堵与焦灼中缓缓流逝。原本十余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走了三倍有余。
当黑色轿车最终稳稳停在集团总部大厦正门前时,整栋大楼已然彻底陷入沉寂。
周边商业楼宇、沿街商铺尽数熄灯,只剩总部大楼零星几盏应急灯、走廊长明灯,在浓稠的雨夜里,透出清冷微弱的光亮,衬得整栋建筑愈发空旷肃穆。
偌大的广场空无一人,雨夜风急,空旷的台面被雨水彻底打湿,积水倒映着昏黄路灯,光影斑驳清冷。往日繁忙的出入口、安保岗亭、停车区域,此刻死寂一片,无人值守、无人往来。
司机迅速撑伞下车,绕至后排车门旁,恭敬等候。
“陆总,到了。雨太大,我陪您上去?”
“不用。”
陆沉渊淡淡应声,推门下车。狂风裹挟着细密的雨珠瞬间扑面而来,微凉的湿气浸透衣衫,落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并未刻意躲避风雨,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径直踏入雨中。短短数米路程,肩头、发梢便被雨水打湿,染上一层浅浅的湿意,清冷的水汽牢牢裹住周身。
他不需要陪同,也不需要任何人辅助。
今夜的折返、今夜的奔赴、今夜的守护,是独属于他一人的隐秘心事,无需旁人窥探,无需外人知晓。
他抬手抬手拂去肩头细碎水珠,动作沉静利落,没有半分狼狈,抬步径直走向大楼正门。
夜间安保系统自动识别高层权限,玻璃大门无声开合,没有刺耳的门禁声响,没有繁杂的登记流程,安静得近乎无声。
整栋大楼彻底断电静音,**空调、照明系统、设备机组全部关停,褪去了白日的繁忙喧嚣,只剩死寂般的空旷与冷清。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传出轻微的回响,愈发衬得楼宇寂寥。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屏幕缓缓跳动,楼层层层攀升。密闭狭小的轿厢里,只剩他一人沉静的身影,眼底沉敛,心绪内敛,无人窥探他心底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