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台丰区，西三环南路。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卤煮店，把油腻腻的桌面照得发亮。
魏易坐在李代远对面，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他却有点吃不下。
除了他不太喜欢吃这种首都地道老风味外。
还因为对面这家伙也太他妈能聊了。
上午在法院里，这人还一副“别以为傍上吴枕荷就能为所欲为”的粗俗市井老汉嘴脸。
和他开口闭口都是“劳资”、“你小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这兔崽子”等等。
可出了法院，到了卤煮店，他整个人就像换了张皮。
跟店老板打招呼，他操一口地道的京腔。
点菜等菜的功夫，可以从卤煮的火候聊到炸灌肠的面糊。
把七十多岁的老板逗得哈哈大笑，还多送了两碟小菜。
跟拼桌的上班族说话，他谈的是股市和房价，一副深谙世道的老江湖模样。
后来陈心怡带着王雪丽来了，后面跟着吴枕荷、林思妍几个。
李代远又变了一副模样。
对陈心怡，他和蔼可亲得像邻家爷爷，嘘寒问暖，关心她肚子里两个孩子怎么样，还特意让老板把卤煮里的肥肠给她换成瘦肉。
对王雪丽，他则是一副“严师”做派，板着脸说“今天表现还不错，但第二轮的举证节奏还可以再快一点”。
王雪丽低着头，乖乖应了声“是”。
那语气，那神态，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一个对得意门生严格要求的老教授。
可魏易知道。
这老头今天在法庭门口，还跟他说“雪丽其实是我的女儿里面，生得最一般的”。
对吴枕荷，李代远的态度又不同了。
他既不谄媚，也不疏远，而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学术界前辈对优秀后辈的欣赏。
夸她“巾帼不让须眉”，又主动替她夹菜，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
对林思妍，他居然能聊诗。
这老登一眼就看出林思妍的性子，要知道这辈子林思妍现在其实还没考他的研究生。
魏易坐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什么叫情商，什么叫智商，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叫一人千面。
这就是。
一顿饭下来，在座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对这个老头印象极佳。
魏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这老登“拿下”了。
醒悟过来的魏易想，这家伙年轻时，恐怕跟自己是一类人。
什么人？
胃口不好，去了医院，医生都让吃软饭的人。
只不过重生后的自己，走的是身体强化侧。
内家拳、龙精虎猛、龙凤胎。
而这老头，恐怕是脑力侧的。
而且自己还有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有的韩老头没有的姐姐挂。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即使两人年龄隔了几十岁。
一接触之下，竟成了忘年交。
这估计也是韩老头的本事。
只要这老家伙愿意，他能让任何人都对他印象极佳。
这种本事，不管是用在泡妞上，还是用在工作上，简直不比重生挂差多少。
饭后，众女先回。
李代远拉着魏易，在法院门口附近遛弯。
首都四月的天气，只要不飞杨絮，其实很好。
老头背着手，踩着老布鞋，慢悠悠地走。
魏易跟在他旁边，心里已经笃定了一件事。
“老登，王学姐真是你女儿？”
“你这不废话吗。”李代远白了他一眼，“你俩的事，你姐已经告诉我了。你小子，你tm先斩后奏啊。”
魏易没接话。
他猜测应该是老姐把锅推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说真的，雪丽，其实是我的女儿里面，生得最一般的。”
李代远忽然话锋一转，笑嘻嘻地看着他，“不过专业能力最像我。小子，我和你挺投缘，要不你再挑一个？我还没嫁或者没男朋友的女儿，还有好几个呢。”
魏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老登，你说什么？”
“我说你再挑一个。”李代远一脸认真，“我那还有几个闺女，长得比雪丽好。有一个在复旦，一个在港大，还有一个出国了，还有两个在读高中。你要是有兴趣，我把照片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