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农村剩余劳动力过剩很严重?”聂老爷子字斟句酌地问了一声。
“是的,非常严重。”聂新宇正色回答,“水口县虽然是农业大县,可人均耕地面积不到一亩,一家几口辛辛苦苦劳作一年,除去要交的公粮外也根本没有什么余粮,可要是再加上各种摊派,还要负债。”
“你说的是真的?”聂老爷子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声音里也有一丝颤音。
聂新宇看着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的爷爷,心里有些不忍。
可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接着说道:“现在我们国家根本就没有健全的医疗体系,这些农村家庭一旦遇到个天灾人祸或者病灾什么的,那就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钱去治病。
聂老爷子勃然大怒,脸上青筋毕露:“问题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为什么各级政府报告上面都没有得到体现,甚至只字不提?”
聂新宇叹了一口气:“政府工作报告我也起草过,基本上是报喜不报忧,官面文章都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无可挑剔,找不出一丝的毛病来。”
“那城镇上吃国家粮的人生活怎么样?”聂老爷子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拨开了聂新宇想要过来搀扶的手臂,在书房里急步踱了几个来回,才眼神定定地瞪着聂新宇,脸上怀有几分希望。
“大部分工厂职工的生活比农民生活更加糟糕。”面对老爷子只能用“凶狠”两个字来形容的眼神,聂新宇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咬了咬牙,却仍然是硬着头皮陈述着他了解到的事实,“因为至少百分之六十的国营企业都已经破产或者频临破产边沿。就在十几天前,我们衡耒市自行车厂一个职工因为单位上发不起工资,一家三口生活都没有着落,孩子又偏偏叫着要吃肉,这个职工就去菜市场偷肉,却被卖肉的给发现了,暴打了一顿。后来,卖肉的良心过不去,把这块猪肉送给了这位职工。可这个职工觉得没有脸面,一狠心,回家把甲胺磷放在了肉里炖了一锅,一家三口全部毒死了。”
聂老爷子面如死灰,身体发软,全身颤抖着。
聂新宇一看不好,赶紧扶住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又把开水送到老爷子的嘴边。
喝了一大口开水,聂老爷子虽然仍旧微微喘息,脸色却是多了一丝红润。
“官僚主义害死人哪。”聂老爷子痛心疾首,用力在书桌上锤了一巴掌,震得整个书房都动了起来!一半是自责,一半是懊悔,在这个老人的眼神和表情上得到了最真实的体现。
见老爷子如此表情,聂新宇不敢再说什么。可没有得到老爷子批准,他也不敢走出书房,只能沉默着。
这一刻,聂新宇心里更多的是感动和崇敬,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这种骨髓里心忧百姓疾苦的这种情怀的感动和崇敬,也有对自己有这么一个让人尊敬的爷爷的自豪感!
好半天,聂老爷子才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看了聂新宇一眼,淡淡地问道:“新宇,你有什么想法?”
“爷爷,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等下孙儿再详细汇报自己的看法?”聂新宇有些担心老爷子的身体,放低了声音劝着。
“少废话。”聂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聂新宇一眼,“国家都这样了,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做些什么,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个党员身份,怎么对得起国家和民族?”
聂新宇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再惹老爷子发火,只怕情形会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