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澜没有把选择拖给所有人。她将三种样式分别贴在三袋鱼丸上,送到县城让不知情的人挑。
第一位售货员说白线像盐,第二位说旧船容易让人以为是干货,第三位只看净重和日期。
没有一个答案让她满意。
回村时,周砚青坐在船头看她手里的三张废纸。
“你不喜欢任何一个?”
“我不想让名字替货遮丑。”
“名字只能让人先拿起袋子。拿不拿第二袋,要看里面的鱼。”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替名字说话了?”
“我只替事实说话。”
船靠岸时,林听澜在纸背落下三个字:白沙湾。
鱼丸、金丸、林家招牌几个称呼都被她划掉。
是一个所有人都要负责的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把字送去登记,村东却有人拿着一袋没有日期的鱼丸来问:“这个算不算白沙湾的货?”
当夜,林听澜把三种标签重新摊开。白线最容易印,却不像货名;旧船有故事,外地人又可能以为是腌鱼;单写白沙湾最干净,可别人一照抄,便分不出谁做的。
她去印刷铺问能不能把编号印大些。老板叼着烟:“多一分钱。省城的钱还没挣着,先嫌字小?”
“字小,出错便找不着人。”
“那就掏钱,别跟我磨牙。”
第一批三百张标签印出来,有一百张把“净重”印成了“总重”。老板把烟头一摔:“差一个字,谁看得出来?”
林听澜整叠推回:“我们看得出来。”
“重印要后天!”
“那就后天。错字不贴。”
首批交货因此改了车次,采购员在电话里骂她们磨蹭。林听澜只回了一句:“合同要净重,写错便是我们的错。”
周砚青听完问:“刚拿到试供,你就敢让商场等?”
“他们可以不等。”
“你会失去机会。”
“机会丢得起,错字不能装看不见。”她把整叠标签推回去,“今日放过一张,往后每袋都能照样糊弄。”
新标签第二日才出来。赵桂香摸着自己写下的日期,陈春桃一张张核对。第一百张时两人眼睛都酸了,仍没敢省掉一张。
林听澜让每人在空白留样袋上写一句话。有人写别返潮,有人写别迟到。赵桂香写的是:别把我的名字写错。
这些袋子没有随货走,被她锁进柜底。
当晚,林听澜独自把第一张正确标签贴在木箱上,贴歪了。她撕下来时带掉一层纸皮,只好换箱。第二张仍偏了一点,她没有再撕。
王秀娥看见后说:“你总想着第一张就得正。”
“送省城的货,不能歪。”
“货别歪。纸歪一点,人家照样吃。”
林听澜没反驳,将那只略歪的箱子推进合格区。外形不齐整,承重与封口却都过关;这一次,她没让所有人为了好看拆掉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