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长江天险无力据守,那么江宁城防任务就异常吃重。由于城周广阔,垛口特多,守垣兵力数量颇大,仅“按垛派兵”,就非万余不可。
清军江宁筹防迄已三月。总督牛鉴主持城防时,城上安设炮位270余门,“城内绿营兵丁除调赴他处防堵外,仅剩兵数名”,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只带兵200名,续调兵700人正途次,不过1300人。“旗营甲兵、闲散三千余名”,两项合计正规军5200余人。当时,江宁将军德珠布督旗兵1000名,福珠洪阿及总兵带兵1000名,共3000人,“驻扎城外,互为椅角之势。这样,兵力十分单薄的清军分为两部,主力3000人于雨花台布防,城外堵截太平军,城内兵力只剩下2000余人,显然无法守城。
8月24日凌晨,李开芳派遣一支太平军进至聚宝门外街区,与米商雇募的宵行练勇生战斗,一举击溃了练勇。太平军昏暗的夜色摸进南城外街区,约二三人。练勇“苦无兵器,以扁担、叉杨代之”,双方生冲突。练勇依恃人多、地形较熟,坚持街区巷战;太平军武器锐利,适于夜战,以少击众,形成相持战局。雨花台附近、秦淮河南岸,太平军“以灯笼系驴颈间,往来树林间”,城上清军疑为太平军的伏兵,心怀畏俱。
正相持之际,练勇向城上清军告急,“请掷鸟枪火药”,以及利刃数柄,增援兵勇数人。牛鉴、德珠布皆聚宝门上指挥,互相生分歧。“总督欲如所请,满兵亦跃跃欲试。”“恐有诈,力阻不行。”加上太平军战术诡诈,牛鉴“益不敢信瞥行人语”,拒绝供应武器和遣军出击,而且还下令开炮轰击,太平军皆有军事经验,“俯伏地”,没有伤亡。练勇初经战阵,成了炮灰,竟被“轰毙五余名”。“其未死者乘间逃去”,炮击一直“延至天明”。牛鉴“禁遏不住”,怨愤不已,“即时呕血升余,抬回署。”他策划组建的练勇竟被自己下令开炮消灭,落个一场空。
这一天,林凤祥等率陆师主力进至城南,与李开芳会商后,立即沿城谊展开兵力,清军全线紧张,滥施枪炮,“自朝至夕”,没有停息。
太平军并没有其他各门攻坚,只是前往驻屯,城上清军却如临大敌,与昨天聚宝门情况相似,无非徒耗弹药。
当晚,太平军部署大体确定:林凤祥、吉元,扎仪凤门外,指挥城北军事;李开芳仍聚宝门外,指挥城南军事;黄益芸扎旱西门外,指挥西线军事;朱锡锟扎朝阳门外,指挥东线军事。看来,南、北是太平军主攻方向,东、西是牵制性进攻方向。林凤祥等下令城北抢筑营垒和阵地,昼夜不歇,很快城外筑成营垒24个,重点配置兵力,准备打一场持久的攻坚战。
8月25日,太平军报恩寺的炮击产生的威慑效果。聚宝门城楼被巨炮击毁多处,
这一天,太平军水师抵达上河一线,登陆后,至水西门外骚扰游击,清军还是狂轰滥炸。“少时,汉西门亦然。”
8月26日,太平军师船蔽江而来,分泊上河、下关,泊下关大队直下静海寺,“距仪凤门不半里”。“且船密排于夹江之”,诸王“船泊于段”,统一指挥攻坚战役。:围城陆师或为点检,或为监军,老长不过十之二三,余皆虏诸湖北、安徽及各省者”。
同一天,太平军水师江北动了攻势,将士登陆后,进攻浦口。清徐州游击冯景尼开始率部抵御。太平军陆续增兵。“复聚万余,四路轮流来攻”,冯景尼弃城溃逃,“把总包定国战死。”太平军胜利占领江北重镇浦口。另一支太平军攻克江浦。这样,太平军北岸控制了两大江防要塞,掌握了长江南北交通线,切断了江北清军进援江宁的通道,还为太平军渡江北进淮、扬提供了前进基地。
8月27日,太平军各门攻击了一天。夜幕降临,疲惫不堪的清军赶忙休息。虽然杨秀清出浩谕,宣布28总攻,同时,城内太平军谍探活动频繁。但这些对已经麻木厌战的清军没有大的影响,他们还是照老样子守城,大多数官兵和全部乡勇都坦然高卧,武大吏也不城上。
太平军乘着下弦月色,紧张地展开总攻准备。隧道的**、导火线敷设完毕,并作了认真检查。而且还校正炮位,配合爆破,准备轰击城垣。各城门外组建了攻城突击队,携带着云梯、绳及其他器械,按时进入前沿阵地。水师将士塔好浮桥,手执兵械,准备登陆支援林凤祥的攻城战斗。
林凤祥仪凤门外承担主攻任务,他将指挥爆破后的攻坚战斗。为此,已经组建了一支三四人的突击队,将爆破成功之时抢先突破城垣,杀进江宁城。
8月28日,天未明,大雾笼罩,仪风门上一片朦胧。太平军总攻开始,轰然巨响,“地道与炮并,上下一震,狮子山正面城垣,颓卸砖石数层”,爆破了“宽约两丈许”的城缺。
爆破成功,林风祥令三四人的突击队“践蹈登城”,由缺口冲入城内。清军早经溃逃,太平军兵分两支:“一股向鼓楼,一股循金川至神策”,向市区推进。将士们精神抖擞,洽途高呼:“是姓,皆关门!”一位侯姓勇目奔来堵截,为太平军击毙,“余众悉散”。太平军迅速挺进,“螺声呜呜然,黄旗左右招”,数人的突击队如人无人之境。往神策门的那支太平军,“由柳巷上鸡笼山”,另一支进据鼓楼岗,这样,突击队胜利控制了北城两个重要制高点。
就太平军突出队北城顺利进展时,战局开始生变化,出现了严重的曲折。先,城内地主劣绅垂死挣扎,督率团练前往仪凤门参战,其他各城门亦抽调兵勇,增援北城。其次,林凤祥的战役指挥有错误。他没有及时组织后续部队乘着清军溃逃继续登城,以控制城缺,或打开仪凤门,廓清太平军大举人城的交通线。相反,他见破城太容易,生恐有埋伏,城外等待城内突击队的结果,使几人的突击队处于孤军无援的不利态势。
由于兵寡力单,只有数十人的一支突击队进至太平门时,遭到余名八旗兵的反击。这股守城旗兵,“用火枪迎战,连环而进”。太平军“不能当,踉跄却走”。太平门的旗兵乘势追击,太平军的两支队伍登鸡笼山,准备抵御。“满兵分两支,一支山左,一支山右,并以枪击上”。又呼城团练、居民助阵,“近处街巷人,竹枪木棍,蜂拥而来,分随满兵后”。旗兵胆气稍壮,向上攀登。
太平军山顶吕仙庙前的御碑殿集结,“攒簇其外,向下呐喊”,竭力抵抗。旗兵滥放火枪,渐渐逼近。太平军“退殿后”,由原路经柳巷,由神策、金川,循城垣退走。旗兵爬上山顶,但扑了一场空。鼓楼太平军遥见鸡笼山将士撤军,“亦反奔”。很快,这两支太平军至仪凤门下,“仍由塌卸处出城。满兵少,不敢深追,抵城而止。于是,清军溃兵复集,领勇者渐招集逃勇。
仪凤门爆破成功后,西、南各门军情紧急,清军严密防守。李开芳、吉元未敢冒然攻城,遂令突击队潜伏前沿,耐心等待,以便捕捉有利战机。不久,各门清军抽调部分兵力增援仪凤门,城上防御力量开始削弱。继之,江宁城里开始流传北门城破,总督战死的流言,水西、汉西两门守军各自奔命,西、南各门出现了宝贵的战机。日出之后,李开芳、吉元乘机动攻势。突破口选择聚宝门右侧的“矮城’,突击队由此“支云梯·一相牵而登”。之后,登城将士沿城,“绕至水、汉两门’,招城外太平军攀城。将士们早有准备,“遂用木梯接长,扒城而人。”通济门外太平军“亦以云梯上”,只有少数清军抵抗,悉被太平军歼灭。
接着,太平军下城冲人城南街区,动居民,“撤去塞城土袋”,于是聚宝、水西、汉西,“三门大开。”第二天,太平军大举入城,向南城腹地推进。
林凤祥、吉元见突击队被清军逐出城外,毫不气馁,又组建了的突击队,积极组织第二次攻势。他们像李开芳一样,耐心捕捉战机。整个下午,北城兵勇闹闹嚷嚷,城内太平军。由于清军“争下城献功,以致城上空虚”,午后,太平军“复以云梯登城,兵勇俱溃”。由汉西门前来增援的江宁城守丰阿升顽抗,被太平军击毙。德珠布督部分旗兵仪风门守御,太平军登城时,“驻防军纷纷弃甲”,德珠布慌忙逃进满城保命。
太平军“尾追而下”。开始捕杀满清官吏,牛鉴、等等“烟片战争抗击英夷的英雄俱死节”(《仗言:江宁陷落记》)
江宁满城是朱元璋修建的皇城,宽阔雄伟,城高墙厚,利于坚守,却不易进攻。这时满城总兵力是8000人,其旗兵4以人,雇募汉族壮勇4000人,1满族妇女也被动员登啤固守,兵力并不单薄。德珠布看到大城防守薄弱,明知其不可为,遂专力满城筹防。他贮备了大量的军资、弹药,囤积粮袜,满城上加固城防、密设炮位。旗兵主力驻扎太平门、朝阳门、正阳门,负责城东防御。
由于兵力不足,德珠布从满城抽调1000余名扎营城为预备队。太平军合围江宁后,德珠布北城督师,遂抽调这支预备队分赴北面各门驻守,实际是督战,旗兵、绿营矛盾重重,德珠布整天呆满城,间或去仪风门巡视而已。旗兵对守御大城半心半意,一有警报便退驻满城固守,因此比较注重保存实力。
太平天国多次浩谕,历来宣传满族官兵是“妖孽”,倡言排满兴汉,八旗官兵及其家属深感恐惧,把求生图存的期望寄托拼力守住满城上。所以,与大城相比,满城防御的物质准备允分,兵力配置较严密,旗兵军心较齐,不惜背城一战,企图负隅求生。这预示着太平军将面临一场恶战。
8月28日凌晨,爆破成功。太平军突击队由仪风门进城。驻守北城满兵不战而溃,德珠布龟缩满城,并不赴援北城。
而后牛鉴遁往满城保命,德珠布不纳,并声明:“我力只能守内城。”当这支太平军突击队被太平门旗兵、乡勇逐败后,缺口填好,德珠布才装模作样去仪凤门督伤兵勇。
8月29日上午,曾立昌朝阳门指挥攻城,旗兵防御严密,太平军无隙可乘。下午,城内太平军向满城动过小规模的试探性攻势,遭到旗兵猛烈抵抗,没有战果。太平军遂围绕满城,构筑炮兵阵地,昼夜向城上实施炮击,并不时展开战术骚扰,将攻克大城的战术经验,又施之满城,目的还是消耗旗兵弹药和精力,为总攻作准备。其时,太平军主力正肃清城内残敌,巩固已经取得了胜利成果。
林凤祥看到正面强攻满城难过大,命令将士退驻淮清桥以西休整,井替换的生力军,改正面强攻为多支突击队轮番攻击,太平军人多势盛,“有增无减”,而且“易人以战”,不断替第一线将士,始终保持着猛烈的进攻势头。守城旗兵、壮勇,得不到战斗间
歇,“又连日未食,难抵御”,有些人竟因“力气竭而死”。
旗兵平素不经战阵,如今昼夜作战,战斗力渐趋衰竭,汉族壮勇不愿卖命。正这时,杨秀清传谕,“准旗人拜降”,并暂缓攻城,给清军生路。”因而旗兵渐渐松懈。他们见有求生希望,不想再战了。
但样厚等拒绝投降,继续拼命顽抗,兵勇则不堪再战。太平军见清军不降,立即恢复炮击,施放火箭,“会城上火药被焚。”太平军小分队又潜人城外房屋放火,只见烈焰升腾,浓烟滚滚,“四面火起。”太平军将士勇气倍增,乘着烟火起的攻势。城头清军惊恐溃逃,太平军下午乘虚登城,攻破西门。德珠布“知事已去,自刎死”。福珠洪阿督兵巷战,直到傍晚申刻,“旗兵几无孑遗”,为太平军歼灭,福珠洪阿也立时毙命。还有数人由朝阳门逃至“东乡等处”,太平军布告,“有擒得旗人者,赏银五两”,东郊农民奋起助战,杀逃亡旗兵。深夜,战事结束,旗人老幼被逐出江宁,逃亡扬州。
太平军终于占领江宁个城,夺取了起义以来大的战略胜利。经过一番小小的争论之后,太平王庭正式决定,天国定都江宁,改名天京。诸项杂务又忙碌了好多天。
但就太平军攻取天京的第二天,西历的9月2日,李春长向博爱王冯云山报告说:“有个美夷,自称驻华武官戴维斯,要求见天王。”
“阿美利加?就是《联邦党人集》的母国?那让护法王去会会他。”
9月8日旗饷
紫禁城里,一片愁云惨淡。
黄梅战役大胜转进的消息五天前就有四里加急送来了,随后,匪攻占江宁的急报也送到了。道光苦思,却对前线情形一团迷雾,便召集御前问对。
现处殿的,除了道光皇帝,一共有十二个人。
道光的第四子奕詝和第子奕并排坐道光的左下方。道光自感身体欠佳,但还没有下决心选定储君。现奕詝和奕都已经懂事,满朝上下都已明白皇位非他二人莫属。这一段时间以来,道光让这两个孩子随殿听讲,熟悉政务。
再往下,是道光的亲信太监曹蕉。
今天,位军机大臣都到了:
年龄大的领班军机大臣,大学士,吏部尚书,潘世恩。
军机大臣,兼领八旗神机军全国总领袖,穆彰阿。
军机上行走,工部尚书,何汝霖。
军机上行走,刑部尚书,祁俞藻。
军机上学习行走,总理万国事务衙门总办大臣,耆英。
军机上学习行走,兵部尚书,八旗神机军副总指挥,塞尚阿。
奕詝的老师,礼部尚书杜授田,和奕的老师,户部尚书卓秉恬虽然不是军机大臣,但作为朝廷重臣也列。
神机军正黄旗地区领袖,怡亲王载垣,作为神机军的实际指挥者,也是场唯一对军事情况有所了解的人,也被道光叫了来。
道光早了话,但没人接腔,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平时就看你们左一张表,右一本奏,不亦乐乎。现怎么都不说话了?穆彰阿,你先说说,肃顺湖北到底打的怎么样?”
“回皇上,”穆彰阿出列,“肃顺军湖北江西,追着匪打,眼看就要把匪剿灭了,皇上早就知道的,可万没想到楚逆会这时候落井下石。匪共以十八个步兵营、四个炮兵营、一个骑兵营18000余众、火炮72门来犯。我军止12000余,火炮才36门,且与匪酣战数月,马不停蹄,疲惫异常。我军仍旧顽强奋战,毙匪伪平东将军翟逆晓琳以下数千,缴获无算。无奈匪共人数太多,肃顺不得不转进河南,缴获也都丢光了。”
“楚逆广东,三年前就造了反,神机军就没一点防备?”祁俞藻质问。
这时候,就见怡亲王载垣站出来说道:“楚逆精通兵事,李贼擅长货殖,广东反贼军备精良,粮草充实。就说一个,人家匪共训练,枪打坏了立刻换的,每个兵的开枪飞快,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可我们神机军呢,每人就一杆枪,平时就不敢多用,怕把枪膛磨坏了,没地换去。”
“小王爷,你这话说得就不讲良心。”名义上负责神机军供给的塞尚阿急了,“神机军每个旗,每月耗银十万两,每年接近千万两,就砸神机军身上,可你们每次还向我哭穷,要枪要炮,要钱要粮。朝廷不仅要负担神机军,连兵丁的家属,都要担负起来。那开销能不大吗?”
“谁叫咱们是八旗呢。”怡亲王载垣的先祖是康熙的十三子,雍正即位有拥立之功。对于塞尚阿这个蒙古上官,他可一点不放眼里,“神机军成军的时候,招了不少绿营和外间的汉兵,他们入了神机军,就是抬籍入旗了,铁杆庄稼,也有他们一份。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载垣先把祖宗抬出来,压住塞尚阿的气势,接着说:“再说了,神机军将士前面流血流汗,他们的家人却衣食无着,这像话吗?”
载垣越说越激动:“我看呐,朝廷虚耗军饷,倒是不假,不过虚耗的,另有其人。本朝铁杆庄稼,供养着万旗人,神机军却只能拿出不到五万人来。”
啪,一声脆响,却是道光将案上的镇纸摔了下来:“载垣,你好大胆!”
载垣当即跪下,他豁出去了:“皇爷爷,有件事我早就想跟您提了。”他按辈分是道光的侄孙。
“说!”
“楚剑功当年京城时,献了一策‘旗饷入营’。现虽然楚剑功反了,可这法子却是不错。以后,咱们的铁杆庄稼,不再养吃闲饭的了,只有神机军里当差,家里才能领铁杆庄稼。”
“大胆,来呀,把这孽障拖出去。”道光大怒,“孽障,这万旗人,是咱们大清的根本。”
卓秉恬悄悄抬头,看见自己的学生奕跃跃欲试,正望着自己。卓秉恬便用右手的食指和指,做了个下跪的手势。
奕会意,从座位上冲下来,高叫着:“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他和载垣跪倒一起,“怡亲王一心指望着咱们大清好,又素来和孩儿们极熟识的,没有什么忌讳,这才口无遮拦。”
道光看见心爱的小儿子,脸一板,口气却缓和下来:“你瞎搅和什么,回位子上坐好。”
穆彰阿一旁劝导:“小王爷,你米粉吃多了糊了心。那楚剑功是个反贼,他的献策,能安什么好心。”
“这话倒是不确。”杜授田站出来说,“是李颖修造反,把楚剑功拉下了水。而李颖修,又是被徐一帆逼反的。我看楚李二人未必真心想造反。他们二人起事之后,饶去了数万旗人的性命,又不称皇帝……”
“杜大人,你是说楚剑功还可以招安?”穆彰阿嘲讽的问。
“覆水难收,招什么安?”载垣跪地上,气势一点不输。
“混账,出去,好生反省。这军机会议,你本来就没有资格来。”道光训斥道。
太监曹蕉走下来,搀起载垣:“怡亲王,您就别这惹皇上生气啦。”
载垣站直了身子,一把推开曹蕉,掸了掸袍子,冲道光行了个礼,大步走出宫去。
怡亲王载垣从皇宫里慢慢走出来,他今天没带仪仗,一个家人牵着马,侯宫门口。
载垣跳上马,任由家人牵着马,往家去,他自己心不焉的想事情。走了一路,载垣突然开口问他的家人:“福来,什么叫忠诚?”
“主子,您问我?”家人吓了一跳,“我哪知道啊。关二爷那样的,就是忠臣。”
“关二爷那叫忠义。忠臣就是……,算了,你也不懂。”
“对,主子,我就是不懂。您还是去问大人,大人懂得多。”他说的大人,就是正红旗地区领袖祥。
“好了,把马缰给我。”载垣一带马头,打马便走。
“主子,您去哪啊?”
载垣的马已经到了三丈之外,就听见他叫道:“去保定大营巡视!”
“那您今天还赶得回来吗?府里要给您备饭吗?”家人说完自己摇摇头,“大人会管饭的。”
载垣已经一骑绝尘而去。
缺钱
载垣被道光赶出殿去,剩下的军机们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伙儿对黄梅之战怎么看啊?”还是道光问。
“其实啊,神机军的军备的确比不上匪共。小王爷说得也不是全错。”塞尚阿掂量掂量,觉得强调装备差距对自己有好处。
“黄梅之役,不能也不过是后转进而已嘛。”穆彰阿身为神机军全国总领袖,自然也要担分干系,“肃顺的奏折上说了,双方杀伤相当,只是神机军炮弹不足,才不得已转进。”
“那载垣又怎么说匪共的训练好,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
“小王爷又没前线,他还不是靠猜。”
“好了,先不说黄梅的事儿,眼下该怎么办啦?肃顺给我上折子,要钱,要粮,要补充军械。唉,他带了一万四千人马,现还剩一万多兵丁,枪械却有三千杆的缺口,大炮也全部丢光了。说起来真是可恨。”
“李鸿章为两淮盐运使,管着盐税,每年八万两补充神机军,还不够吗?”祁俞藻说。
“嘿嘿。”何汝霖冷笑一声,“李鸿章安庆,办什么军械所,吕贤基和袁甲三也由着他胡闹,按蒋庆报上来的,安庆军械所已经扔进去万两,给神机军了饷银,给安庆的团练了犒赏,湘军收复江之后也有赏赐,剩下两万就没了。现是一个铜板也剩不下了。”
“安庆军械所?”卓秉恬挺感兴趣,“既然有了军械所,那不正好神机军补充军械。这不结了吗。”
“哎呀,卓大人,这军械所不是种地,不是扔下银子就能长出军械的。”何汝霖管着工部,多少知道一点,“万两,是送到上海,找洋人买机器,还要请技工。要军械,那还早着呢。”
“万两,连个水泡都看不见?”杜授田心疼得不得了,“前几年楚逆出洋,为神机军买下十万支步枪,一门大炮,花费也不过50万两。”他转头对着道光施礼,“臣有本,参李鸿章、蒋庆,浪费国努。”
“杜卿稍安。”作为厉行节俭的皇帝,道光也觉得花万两办军械所实划不来,但他暂时关心别的事情:“朕问你们,国库还能拿出多少银子?”
“皇上,没银子了。”卓秉恬作为任户部尚书,大胆的哭穷,反正缺钱是前任的责任,“鸦片剿英夷前,朝廷每年收入大约四千万上下,主要靠地丁银。丰年多一点,荒年少一点。每年的支出呢,也就三千八万两,雷打不动,不然天下的官吏士绅官兵便没有饭吃。剩下的二万两,这里赈个灾,那里剿个匪,就没了。”
卓秉恬继续说:“鸦片剿英夷之后,拿了一千万两银子去买货,就有一千万两的缺口,本想买了货回来,能把缺口堵上,谁知到楚逆又反了。所以这几年来,这缺口一直没补上。咱们每年都要向晋商借钱,这利息是越滚越高。”
“晋商,这帮奸商,敢放朕的高利贷?”
“皇上,”杜授田劝解道,“晋商是开国时支助过天聪皇帝的义商,他们给朝廷的利息也不算高,才三成,民间地主给佃户放贷,可是明着三成利,实际出十三归。”出十三归的意思,就是比如你明着借十两,但实际拿到手的只有两,还钱的时候,本息却是按十两来算,第二个月就变成十三两,利滚利,十个月后就成了五十两的债。他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晋商可没放您的高利贷”。
道光感叹道:“朕今日始知佃农之苦。”道光帝不知民间疾苦是出了名的,太监给他报账一个鸡蛋要一两银子,衣服打个补丁要五两。他高兴的说:“裁缝真能挣钱。”
“皇上仁德。”众位军机一起恭贺。
君臣引经据典,谈了好半天仁义。
卓秉恬终于又说回正题:“朝廷的赋税,一千万两由湖广出,一千二万两是两江出,八万两是四川出。广东四万两,华北各省加起来万两,一共是四千万两,其余各省,不要朝廷补助银子就不错了。”
“这两年匪共起事,匪作乱,两湖广东,两年来一共有两千八万两没收上来。今年眼看江宁府库落到匪的手里,两江的一千二万两也不要指望了。”
“也就是说,到今年,匪倡乱的损失,已经超过四千万两,大清整整一年的年入。”道光感叹道。
“可该花的钱一分也少不了。眼看又到了秋天,南方该收秋粮和秋税了。这下都成了泡影。没有南方的粮食,华北可怎么过冬?”潘世恩感叹。
“神机军现吵着要补充军械,招募兵,朝廷是一分银子也拿不出来。”
兵部尚书塞尚阿搭话了:“还有一个花钱的大头,水师。李鸿章上本子说,没有水师,大江上下,任由匪驱驰,曾国藩也是如是说法。可水师要钱。关天培办广东水师,每年都是万的消耗。颜伯涛办福建水师,也是这个钱。”
塞尚阿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小王爷要旗饷入营,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铁杆庄稼是不能废的……”
塞尚阿话还没说完,穆彰阿就叫道:“皇上,旗人乃我大清根本,万万不可轻动啊。”
潘世恩、何汝霖等人作为汉臣,身份尴尬,低头不做声。
“那你说,军饷怎么办?”塞尚阿还争执。
穆彰阿说道:“黄梅之战,也不会动摇国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穆彰阿,你说什么?”
“回皇上,现的情势,恰恰如赤壁之战之后,曹操虽然大败,却引出了吴蜀相争的由头。匪好比吴国,匪共却控制着它的上游荆州,让他不得自。只要我大清压力稍缓,说不定他们两家就自行斗了起来。”
“那江西的曾国藩又算什么?”杜授田终于忍不下去了,讥讽穆彰阿。
“好了。”道光阻住臣子们无谓的争执,说道:“剿匪的事情,我们都只是看奏折,详情谁也不清楚。不如把肃顺叫回来,当面向我解说。也好,黄梅毕竟是场败仗,他身为剿匪总办大臣,也要当责任。拟旨。着肃顺回京述职。”
“皇上,那曾国藩怎么办?”
“还黄梅战前,肃顺上本,保举曾国藩为江西巡抚,江忠源,罗泽南等也有保举,这该怎么回复呢?”
道光觉得这个问题没那么严重,便拿来考教自己的孩子:“老四、老,你们看,该如何处置啊。”
“曾国藩立下光复江、南昌的大功,应该如肃顺所请,加官进爵,也让天下人知道,朝廷不会亏待功臣。”阿哥奕抢着说。
奕詝却反驳道:“湘军非朝廷经制。匹夫结团乡里,一呼而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之福。”
道光没有对两个孩子的话做出评判,而是说道:“有功不可不赏,曾国藩加兵部尚书衔,署理湖广总督,驻节江,筹组江北大营,围攻江宁。江忠源署理两广总督,蒋庆守安庆有功,接任安徽巡抚。原任安徽巡抚临阵脱逃,夺职,入京庭训。向荣苦战功高,署理湖南巡抚,统领江南大营,追击匪。罗泽南署理广东巡抚,都加兵部侍郎衔。塔奇布署理广州将军。曾、江、向、塔、罗等人,一旦荡平匪患,即为实任真总督,真巡抚,真将军。此之前,全力荡平匪,江忠源、曾国藩先稳定江西,陈启迈为江西巡抚。为大军接济粮草。”
“那匪共怎么办?”
“匪共,自然要集齐军备,方可剿灭。说到军备,又是要钱。”
“皇上,臣有一法,内务府存有金钟3口,重2000余斤,值银数十万两,请销熔以补军费。”兵部尚书塞尚阿奏称。
“你想熔了山河定鼎钟?”道光知道这三口钟,全部是纯金炼制。
“臣不敢。”塞尚阿忙缩回去。
“皇上,铸大钱。”何汝霖说。大钱,指大额铜钱,一枚可当数十上。
“皇上,宝钞。”耆英说。
这些建议,自认“仁君”的道光都不置可否
道光和他的军机大臣们不知道,就万里之外,有一笔“天外横财”要落到清廷的头上。
密信
9月15日
河南府,自从黄梅战役失败以后,神机军就退屯于此处。肃顺今天气不顺,又把穆荫和胜保找来痛骂一顿。
胜保是陪绑的,肃顺的火力还是集穆荫身上。
“咱们旗人混蛋多,你看你,长得就是个混蛋样子,匪犯武昌,你手头四千杆洋枪,乌龟一样缩城里。要是你主动出击,武昌城下把匪打退了,哪有湘军出省援鄂。湖南也就不会让楚剑功趁虚而入。”
“武昌天下坚城,你居然不战而逃,按律当斩你知道吗?……”
“黄梅城里,你四千人,对方才一个营……”
穆荫小声辩解道:“四个。”
“你还敢犟嘴!四个营也才三千人,你镶白旗就溃了。溃了就算了,把神威营也赔进去了。你说你是不是混蛋?你说你该不该参?你信不信我拿神雀刀斩了你。”神雀刀,是道光的佩刀之一,肃顺出征前受赐此刀。
穆荫低着头,一声不吭。他心里明白,顶过这顿骂,屁事没有。能干事,又和肃顺心的旗人就这么几个,斩了他,谁来顶缺?镶红旗都统自杜翰之后空缺了许久,后才定下都明阿。载垣和肃顺都极不满意,认为不是心腹。镶白旗都统空了,岂不又便宜了外人?
这时候,正白旗满洲旗队长长瑞匆匆来到门外,单膝跪下:“报大帅,京里来人了。”
“是圣旨还是兵部行?”肃顺问,“要摆香案吗?”
“都不是,我兄弟来了,要面见大帅。”
“你兄弟?长寿?他来干什么?”肃顺厉声问道。长寿现是正红旗满洲旗队长,祥手下效力。
肃顺一挥手:“你们都下去,长瑞,把你兄弟带进来。”肃顺一下子就想通了,长瑞、长寿兄弟都是极其可靠的人,祥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一会,长瑞带着长寿回来了,肃顺令卫兵把住庭院外围,不许生人进入。
长寿给肃顺跪倒行礼,肃顺说:“起来。祥叫你来干什么?”
“我家都统有一封密信交与大人。”
“拿来!”
长寿将自己左脚的靴子取了下来,呈给肃顺:“密信就靴子里,小将面见大帅,不敢带刀,还请大帅自取刀割开。”
肃顺问:“你知不知道信里什么内容?”
“小将不知。”
“那你们兄弟退下。”
肃顺取了刀来,将靴底划开,果然看见一张麻绢藏靴底。他抽出来展开一看,绢上写满了楷体小字。但这封信不是祥一个人写的,而是载垣和祥两个人写给他的。
信得内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隐秘的地方,就是讲述了朝廷的一些争论。只是,信的后说:“皇上召哥回京,天颜喜怒无常,古人尝有伴君如伴虎之语。而旗饷之开,时所必然,诸军机冥顽不灵,实为阻扰。出路何,载垣不知也,亦盼哥回京商议。圣旨不日便到,望哥早作准备。”
肃顺排行第,是郑亲王端华的同父弟弟,论爵位不如端华、载垣。但载垣等人,素服肃顺之能,以哥尊称之。
肃顺看完了这封信,用烛火烧掉。夜晚反复思考。第二天一早,肃顺交给长寿一封密信,仍旧是缝靴子里,让长寿带回给祥。
同时,肃顺以八里加急,向朝廷递上了一份奏折。过了三日,朝廷让肃顺回京述职的圣旨才姗姗来迟
肃顺早已做好准备,他找来胜保和穆荫:“正白,镶白两旗和神威营损失惨重,我带他们前往直隶补兵,镶蓝旗和骁骑营余部,前往徐州就食,同时阻挡匪北进之道路。”说完,将一份书交给胜保:“这时我以华南剿总的名义签的,你可将之交给江苏方面的抚台藩台。他们若有什么罗嗦,叫他们直接来找我肃顺。”
“谢大帅,”胜保接过书,却想到另一个问题:“这河南方面,有谁防守,如果匪共北进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向朝廷上表。”
肃顺麾下,苗人凤的汉军旗队安庆,不能动,长瑞和乐善的两个旗队,经过黄梅一战,合计剩下不到一千人,穆荫的镶白旗收拢溃兵后还有接近三千人。两白旗要离开凤阳,还整顿了两天,才得以出。
且说京师得了肃顺的奏折,塞尚阿便找来载垣商议:“肃大帅说要回直隶补兵?”
“喔,我却不知道,不过也有道理啊,黄梅丢了两千来号人,自然要直隶补齐。”
“小王爷,京师八旗的情形,你不是不知道,开始楚逆拉神机军架子的时候,兵就不够,把驻京八旗,关外八旗和西南、西北绿营的溃都选遍了,才有三万多人,后来,经过两年慢慢淘选,总算把八旗七营的兵丁战马都凑齐了,整整四万五千人。现哪里再给肃顺找的兵源?”
载垣眼睛一瞪:“怎么会没有兵呢?咱们吃着旗饷的两万张嘴呢?怎么几千人都凑不齐?哎呀,堂,这我可想不明白了。”
“小王爷,你不要这里跟我斗气,旗人旗饷,这是大清的根本。说句不好听的,旗人都是小王爷您自个家人,你要骂他们,可骂到祖宗头上去了啊。”
“骂了怎么了,肃顺奏折里都说了,‘满人胡涂不通,不能为国家出力,框知要钱耳。国家遇有大疑难事,非重用汉人不可。’”
“小王爷,这句话,把皇上气得够呛。”塞尚阿看气色不对,岔开话题说:“肃顺奏折里还说,让胜保守苏北,调镶红旗守河南,你看如何?”
“对呀,别光顾着吵架,把正事耽误了,河南当然要守着,不仅要防着匪共北上,直取京师,还要防着他们走汉水,到蓝田,北上西安。”
“小王爷说得是,我就这么给皇上回话了。”
就肃顺带着四千人向京师行进的时候,朝廷颁下圣旨:
以镶红旗地区领袖都明阿为河南剿匪帮办大臣,河南剿总驻节洛阳,总制河南官兵。派出一个旗队扼守汉水。以江苏巡抚周天爵为钦差大臣,两江总督,协调正蓝旗、湘军和向荣部的关系。以胜保为徐州剿总,总制山东江苏官兵,围攻江宁。
铁路电报与亚
万里之外,郭嵩焘还没有得到黄梅之战的消息。
自从1842年就任英法比普四国公使以来,郭嵩焘将每日的行事、见闻和心得都记录下来,后来汇集成册,便是《使西纪行》。
这本《使西纪行》里,大多是记载西洋奇的事物。而关于郭嵩焘的本职——外交,相反只有两件事:关于西域的谈判,引进西洋的铁路、电报、采煤等先进科技。
“初七日《代模斯》、《摩宁波斯得》(泰晤士报,晨邮报)两处闻报并云:比什凯克有公使名赛阿德雅,翻译墨勒爱,于先夕抵伦敦。《代模斯》报谓其由巴里过布伦海口,是由布哈尔取道阿富汗以出红海者也。此于国微有关系,当一考间之。……”
这是1844年初,郭嵩焘得知比什凯克的浩罕王派出使者,赴英求援所记。1843年左宗棠出兵特木耳图卓尔,攻占比什凯克,而沙俄的哥萨克们从另一面追逐浩罕人,将这些“马匪”或者“牧民”追的狼奔兀突。浩罕王认为只有英国人,可以让他们免于亡国的悲剧。
郭嵩焘并不清楚西域的种种情境,他甚至不知道比什凯克哪里。当他看到另一条报道:
报又言左季高遣使俄罗斯求采备军粮,意从虎口求食,颇为国家危之。……
他就开始担心俄国了,毕竟,俄国已经强占黑龙江北和乌苏里江以东的消息,郭嵩焘还是知道了。他日记写道:
“言俄酋驻塔什千者,派所部苦尔古斯格携带马队并哈吉目刊所部千人,以收掩阿拉木图战没官兵为言,其意欲令哈吉目刊规复撒马尔罕,与比什凯克各立一国。并言天山一路,俄人必于此经营,将来可以操此一路大权。左洛靖所恃以运粮者,曾运粮经历准格尔山口,携带俄酋一书,责官军以杀戮太惨。或谓俄人诱使官军前进,侯其运路日远,而后挟以持其短长,图取利益。此言诚无端倪,然亦不能不虑及之也。……”
但得知左宗棠所作的另一件事,郭嵩焘却又表示不满:
“报载,左季高克斋桑泊,此地边民已附俄国,左军不假细问,呼为匪类,屠之。此等匪类故有取死之由,然左季高功高嗜杀,不仁端倪已现。”
但他为担心的,却是俄国日夜侵攻。
“诣英国外部尚书阿伯丁谈,语及比什凯克事,甚忧俄人之持其后。予因晓之日:“国获地西域,力实不及经营,徒费兵力而己。故寄望于英国调处之言,甚乐英国之持此议,可以预防异时之反覆。诚使有益于国,印得利,俄人得利,皆国所乐为。若其无益,则俄人利病俄人自承,而与英国无涉。……
报载:俄人用兵亚细亚,意占据阿目达里亚河疆西北南道及兴都库什山印西北{间小邦:一曰喀拉,一曰土库曼,一日舒葛那拉,一曰达尔瓦斯,一曰萨里可拉,一日曰瓦克罕。前三处均系自主之国;萨里可拉属于喀什噶尔、瓦克罕之哈米尔属于阿富汗。瓦克罕距印交界,约三二十五洋里。俄人既逞志于上,又转而东趋,攻战无已时,深虑国之承其害也。……
阿富汗逼近印,俄人欲与结纳,以为窥伺印之基。英人亦欲与结纳,以为遮蔽俄人之计。彼此相与煽诱,阿富汗莫适从也。土耳其屡为英人介绍,至是阿富汗请由印派勒威尔瞻白斯前往充当公使,盖五年前英人攻阿富汗时将官,待阿富汗有恩,故特请之。英人得阿富汗为印之蔽,亦势之所必争也。……”
郭嵩焘还是看出了英俄之间的矛盾,于阿富汗。他向英国外相阿伯丁,多次提出一个建议,这个建议楚剑功也对璞鼎查提过:联英拒俄。
阿伯丁不置可否,英国早已确立了自己的国策:以阿富汗为印缓冲,但没有必要为了阿富汗而将亚地区再变作缓冲,虚耗国力。
郭嵩焘英国的时日,常常为英国的科技所震劾。他日记写道:
“初二日斯谛森来见,英国善造火轮车者,年七十矣,印车路为所经始。出所绘图见示,为国拟车路,一纵二横,端自云南。一由广西以达广东,越岭由湖南以至汉口,一由四川以会于汉口。是为东西两道。又由汉口以达镇江,南出杭州,北达京师,是为南北一道。……”
“廿四日接斯谛森信,力陈国铁路宜开,为献三策:“其一,宜邀立一会,须费二万或三万,以股分承之。国家为定息五分或三分,所得岁息不如数,赔补以公款。或招洋人承办,绅士立一公会,耽延其息,办法亦同。一、估费若干,动用国家公款,招洋人承办。一、由国自行办理,招用洋人,给以薪水,以三年为期;俊国能兴造铁路及自购办机器,渐次退除洋人。总之,国铁路必得及早兴办,尤莫如多遣少年子弟赴西洋学习。往时挨及兴造铁路,亦遣人学习有成,然后开办,并不用西洋人,此尤计之善者。”其言至为明切,惜乎国之不足以语此也!……”
郭嵩焘不仅和史蒂森谈铁路,他还自己用虚线地图上画铁路,而且,他还和英国的产业投资人商议着手修筑铁路的事情,并且学习了解了股份公司运作之法。
“十日渣甸来见,为吴淞铁路。始知集众力为之,而渣甸股分多,约得十二分之一。倡始为渣甸及马干得鲁二人,铁工马克生欲往经营。……
他也曾经往电报房参观,了解科技的展史。
“丁亥信部尚书满刺斯约赴波斯阿非司得利喀纳福观电报。管电报者非舍得。
英国马车用铁路,一千七七十年有约翰者,创行于西非尔地方是为乾隆四十一年。一千八十三年,维廉海雷始创造火轮车是为嘉庆十八年。其电报起于一〔于〕八二十年气,有安恩柏者初用指南针作之是为嘉庆二十五年。一千八三十年,惠子登又创作吸铁电报是为道光十年。一千八三十七年,摩西氏始创作点、画为号以记字母之电报机器是为道光十七年。一千八三十八年,始设电报于伦敦西铁路旁是为道光十八年。一千八四十年,设电报白赖克华尔是为道光二十年。一千八四十一年,设电报苏格兰之葛赖斯哥是为道光二十一年。……
“又有言说无线电报,可千里传音,传言神乎其神,不可信也。……”
对于其他的工业,郭嵩焘也没有遗漏:
“威勒斯里相就一见,云赴国相煤产,即日启行,并荐饵里约得斯,以英国充开煤之选,无能及者。
“巴麦、得拿二人相继来见。巴麦即载生洋行驻英办事者,抵伦敦后曾来一见。得拿有制造铸钱机器厂。询间铸洋银法,凡历十处机器乃成。一熔银机器,其三〔银〕须历三处机器乃成银片。犹恐有未匀也,再入压重机器而后凿成饼;又须加光;又须比较轻重;又须整齐其边,而后加印。印或不如法,又入一机器汰之。其用人工小机器尚有数套,每机器一局,日可得洋银五千。据云用此机器一套,价三千磅。正思谋之唐景星,上海应设一洋银局,当以商之。
郭嵩焘还不知道,清国已经生了多么大的变故,清廷的财政,已经快到了山穷水的地步。他还为据俄和引进科技二事而奔忙。就这个时候,他得到了英国外交部的邀请,前往参加为路易拿破仑举办的欢迎宴会。
贷款
对路易拿破仑的欢迎宴会9月25日举行,经过诸多人士的努力,这个被菲利普王朝囚禁的人,终于得以到英国流亡。
“公民,恭贺您获得自由。”路易拿破仑一直自诩为真正的公民,共和国的维护者,按他的要求,阿伯丁外相这样称呼他。
“您好,外相先生,请问这位先生是?”
“啊,我来介绍,这位是清国公使郭嵩焘。”
“啊,清国。梯也尔先生曾经以我的名义派去了使节,但后续的展,我却不知道,总之,您好,欢迎您,东方的客人。”路易拿破仑心不焉的说着客套话。
郭嵩焘对这种叛党余孽也没多大兴趣,哈哈哈的谈天气。
过了一会,有侍者来请郭嵩焘,到一旁的密室里,英国财政大臣迪斯累利已经等里面。
“您好,郭先生。”
“您好,户部尚书大人。”郭嵩焘想,一定有什么事情生了。
果然,迪斯累利递过来一张纸:“据我们所知,贵国的军队,长江游,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郭嵩焘不懂英,他听着自己的翻译耳边轻声读着这张纸的内容——由英国上海公使馆出的关于黄梅战役和太平军占领江宁的简报。
得知楚剑功的部队占领了湖南湖北,他并不十分惊讶,但匪攻下江宁,他立即感到大事不妙。作为一个合格的“士人”,天下钱粮,分湖广两江这种常识郭嵩焘还是有的。
郭嵩焘的第一反应,就是清廷没钱了。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心里暗暗的担心,英夷要落井下石了。
这时候,就听见迪斯累利缓缓的说:“不列颠对贵国的局势非常的担忧。我们驻贵国的公使格莱斯顿先生判断,贵国朝廷的财政已经破产了。恩,破产,您清楚破产的意思吗?简单的说,就是没钱了,一钱不值了。”
“户部尚书大人,您太小看我大清了。您看,拿出一千万两白银来贵国买货,我们连眼睛都不眨,我大清富甲天下,匪只是一时得势,反掌即灭。”英夷面前,郭嵩焘还要维护大清的尊严。
迪斯累利笑了:“公使先生,也许。我今天不是来和您争论大清的经济局面的,而是怀着对正统王朝神圣性的担忧,希望能给你们一些有力的帮助。”
他安的什么心?郭嵩焘怀疑着。迪斯累利这样背靠大不列颠的强者面前,清廷的一切官场经验都是毫无用处的,何况,郭嵩焘本人也不是精于政治算计的人。他决定开门见山:“户部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将为贵国提供一笔贷款,以支撑正统的王朝。您知道,我国为了维护法国正统的波旁王朝,打了整整二十年战争。我国对于帝制的正统性非常的敏感。”
郭嵩焘到英国这么久,对欧洲历史多少知道一点,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大清也曾为了安南的正统性出兵嘛。
“那要大清对贵国纳贡称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