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寒尘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本泛黄的账簿,目光却穿透了纸张,望向遥远的过去。二十年前的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复活了。她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想起那个为了救她而在雪地里奔跑了上百里路的年轻女子,想起那个因为发现了真相而被杀害的年轻御医。
她站起身来,走到寝宫深处的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泰山日出,气势磅礴,云雾缭绕间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这幅画是先帝亲手所绘,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多年来一直挂在这里,从未移动过。
她伸手在画的背面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那是她熟悉的位置,二十年来从未忘记过。她轻轻一按,墙壁发出咔哒一声,弹开了一道暗门。暗门的设计极为精巧,与墙壁严丝合缝,如果不是知道机关所在,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道门。
暗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只有几步见方,刚好够一个人转身。密室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香案,上面供奉着一块牌位。牌位上写着“先帝之位”四个字,字体端庄肃穆,是先帝生前最喜欢的楷体。前面摆着香炉和供果,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显示着主人经常来这里祭拜。
太后在牌位前跪下,膝盖触及冰冷的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点燃了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地面,每一次都停留片刻。
“先帝,您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太后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寒渊的儿子寒尘,已经长大了。他和他父亲一样,是个正直勇敢的人。这次张阁老谋反,就是他查出来的。您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她说完,从香案底下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精美的五爪龙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盒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被抚摸过无数次。锁着一把精巧的铜锁,锁孔的形状很特殊,不是普通的钥匙能打开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同样精致,上面刻着与盒子相同的龙纹。她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道圣旨。
这道圣旨是先帝临终前亲手写下的,用的是明黄色的绢帛,历经二十年依然色泽如新。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虽然写于病重之时,但笔画依然稳健,没有一丝颤抖。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如果将来有人危及社稷,太后可以凭此遗诏,废立皇帝,摄政监国。
这是先帝留给太后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也是她能够在宫中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二十年来,她从未动用过这道遗诏,因为她希望皇帝能够自己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但现在,她意识到,也许是时候让这道遗诏发挥作用了。
太后把遗诏小心地收好,放回盒子里,重新锁好,藏回了暗格中。她走出密室,关上暗门,恢复了墙壁的原状。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殿,夕阳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金光灿烂。她喃喃自语:“先帝,您在的时候,总说人心难测。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国,又有多少人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张阁老倒了,但谁知道还有多少个张阁老藏在暗处?”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过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动摇大炎的江山。这是我对您的承诺,也是我对寒渊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