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张阁老之后,太后把寒尘单独留了下来。
赵秉钧被太监领着去太医院包扎伤口了,临走前拍了拍寒尘的肩膀,低声说:“小心说话,太后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耍心眼。”寒尘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位大炎朝最有权势的女人。
太后坐在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寒尘,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寒尘站在那里,垂着手,低着头,不敢直视太后的眼睛。他虽然刚刚立了大功,但在太后面前,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寝宫里很安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时间的脚步。宫女们都已经退下了,只剩下太后和寒尘两个人。
过了良久,太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寒尘,你可知道你的母亲柳如烟,曾经是我的贴身侍女?”
寒尘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回太后,我……我不知道。母亲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些。”
“她不提,自然有她的道理。”太后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是太后,只是一个贵妃。先帝还在位,后宫佳丽三千,竞争激烈。你的母亲柳如烟,是我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侍女,从小就跟着我,比我亲妹妹还要亲。”
寒尘静静地听着,不敢插话。他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这段往事,母亲对自己的过去总是讳莫如深,他问过几次,母亲都岔开了话题。
“那年冬天,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后继续说,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有人在先帝的膳食里下毒,想要害死先帝。先帝吃了之后,当场就吐了血,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整个皇宫乱成了一锅粥。我当时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你的母亲站了出来。她说她认识一个民间郎中,或许有办法解毒。我让她赶紧去找那个郎中。她冒着大雪,连夜出宫,跑了上百里路,终于找到了那个郎中。那个郎中来之后,用了一种奇怪的草药,竟然真的把先帝救活了。”
“先帝醒来之后,非常感激你的母亲,要重重赏赐她。但她什么都不要,只说这是她应该做的。先帝很感动,就问她有什么愿望。她说,她只想出宫嫁人,过平凡的日子。先帝答应了她的请求,赐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出宫了。”
太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你的母亲在雪地里跑了上百里路,双脚都冻坏了,留下了病根。每到冬天,她的脚就会疼得走不了路。但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件事,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寒尘的眼眶湿润了。他想起母亲每到冬天就会脚疼,疼得整夜睡不着觉,但第二天早上依然会笑着给他做饭洗衣。他问过母亲为什么脚会疼,母亲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年轻时冻着了”,从来不提具体的缘由。
“你母亲是一个好姑娘。”太后说,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她为了救我,差点丢了性命。我一直想报答她,但她什么都不肯要。她说,只要她的儿子能够平安长大,她就心满意足了。她还说,她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寒尘低下了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从来不知道,母亲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现在他才明白,母亲是一个英雄,一个默默无闻的英雄。
“你母亲说得没错。”太后说,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确实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你在江南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不仅查清了瘟疫的真相,还找到了张阁老谋反的证据,为国家立了大功。你母亲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太后过誉了。”寒尘说,声音有些哽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不是母亲从小教导我要正直善良,我也不会有今天。”
太后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你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好了,你下去休息吧。你的伤需要好好养一养。等你伤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寒尘谢过太后,退出了寝宫。走在宫道上,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和太后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他也第一次知道,母亲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牺牲。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让她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