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在车把手上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湖边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黑色的旗。
骑了大概半小时,路边出现了一个伸出水面的观景台。
木头的栏杆和栈道,上面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白色的小花。
顾烬减速拐进去,把车停在栈道入口。两个人走到栈道尽头,扶着栏杆往远处看。
风从水面上毫无遮挡地灌过来,吹得云疏晚的刘海全往后翻,整张脸都被风吹得微微发红,鼻尖也红了。
她抬手去捋,手腕上那条昨天买的银手链露出来,小银坠晃啊晃。
顾烬看着少女的侧脸,被风吹得有点红,鼻尖翘翘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小学三年级,学校组织春游,去江边的公园。
那时候云疏晚也是这样,扎着马尾,站在江边吹风。
他故意把她的帽子扔进江里,气得她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后来还是他下河把帽子捞上来,浑身湿透,被老师骂了一顿。
云疏晚嘴上骂他活该,却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穿。
“想什么呢?”云疏晚侧过头看他。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把你帽子扔江里那次。”
云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顾烬的胳膊。
“还好意思说,那帽子是我新买的,上面绣了只小兔子,我当时特别喜欢。结果你扔完还站在旁边笑,气得我追着你跑了半个公园。”
“我不是给你捞上来了嘛,还专门跳下去捞的,浑身湿透,回去被老师骂了一节课。”
“捞上来也湿了,还沾了一堆水草,臭得要命。”
少女撇撇嘴,“我妈洗了好几遍才把那个味道洗掉。晾干之后小兔子的线都脱了,变成了一只秃兔子。”
“听你的意思现在还在怪我呗,那我现在赔你一个。”
顾烬笑着说,“一个不行就赔一百个,一千个。带小鸭子的,带小熊的,带小橘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买。”
“谁要你赔,我又不是八岁了。”
远处的雾慢慢散了,苍山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和天空的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雪哪个是云。
这么多年过去,江换成了海,小孩长成了少年少女。
站在身边的人,还是那个。
继续往前骑,路过一片临湖的小树林。
顾烬骑得很慢,云疏晚在后面轻轻哼着歌。
是他写的歌,《多幸运》的调子,轻轻软软的。
顾烬心里一动。
“我高中第一次给你唱这首歌的时候,你觉得怎么样?求真实评价,不玻璃心。”
云疏晚哼歌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还行吧,挺好听的。”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什么?”
少女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说顾烬同学你写歌真好听?你听了是觉得我在夸你呢,还是在嘲讽你?”
顾烬笑了,也是,以她的性格,夸人是不可能夸的,大概率会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不怼两句就算好的了。
“那你那时候,就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在我眼里你就像孙猴子,不管变成什么样,都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的。”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两个人都没在说话。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中午在海边的一家小馆子吃饭。
临湖的位置,推开窗就能看见水。
老板推荐了酸辣鱼和清炒水性杨花,都是本地菜。
顾烬知道她不爱吃太酸,特意让老板少放了醋。
鱼端上来,他先挑了块刺少的,夹到她碗里。
“尝尝,应该不酸。”
云疏晚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味道刚好。
“还行。”
嘴上说得平淡,却又主动夹了一筷子。
顾烬看着她吃,自己都觉得香。
吃完饭,老板送了两杯本地的泡鲁达,椰奶味的,冰冰凉凉。
云疏晚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这个挺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回去的时候问问老板在哪买的,带点回去。”
“不用那么麻烦。”
下午往回骑走了另一条路,穿过一片向日葵花田。
花田从路边一直铺到山脚下,金黄的花盘齐刷刷地朝着太阳的方向,风一吹整片花田都在晃,像金色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