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为什么费心思把你从许哲圣那里挖过来吗?”
陆子川低沉的嗓音响起,语调平缓,像是在叙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但他的姿态却微微向后仰了仰,双腿交叠在一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整个人的气场疏离而冷峻,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带任何感情。
沈枳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声音细若蚊蝇:“不……不知道……”
“你的能力,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
陆子川一边说着,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并没有看她,“你在剪辑上很有天赋,对于画面节奏、情绪调度、色调把控,都有自己独到的判断。在同龄人还在按部就班地套模板时,你已经领先了一大截。”
“后来你成了许哲圣的专属剪辑师。他那些电影里,明眼人都能看出你的手法。甚至我听说,在拍摄期间你也会帮他出主意,不仅自己把原著翻来覆去地读透,还要去琢磨演员的情绪走位、灯光师的布光角度、场景环境的张力营造。可谓一切亲力亲为。”
他说了这么多,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夸奖。
每一个字,都是他私下里看过她无数次作品后得出的结论。
可沈枳意的心却越跳越快,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太熟悉这种节奏了。
上位者都是这样。
先给你一顿不吝啬的夸奖,把你捧到天上,让你放松警惕,让你以为自己被认可、被重视,然后,再在最高处把你摔下来。
夸得越好,后面的问题就越大。
她像一只等待宣判的囚徒,站在那里,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果然,下一秒,陆子川的声音骤然降温,像淬了冰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劈开空气。
“我花高价把你从许哲圣手里挖过来,甚至不惜和他撕破脸,不是让你交给我这种平庸的东西。”
他修长的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画面:“乍一看,你的剪辑挑不出大错。但仔细看,每一帧都带着许哲圣的影子。情绪铺垫的节奏、镜头组接的惯性,甚至是那种讨好市场的圆滑感,你还在用剪许哲圣电影的那套思维工作。”
“我要的不是一台按部就班的剪辑机器。我要的是新的东西,是能打碎原著骨架,重新赋予血肉的狠劲。”
他一边说,一边滑动鼠标,将时间线拉到一处特写,指尖点着屏幕:“你之前给我的方案,概念不错,但执行太保守。这个转场,用黑场过渡代替情绪留白,是教科书式的偷懒。你怕观众看不懂,所以把情绪喂到他们嘴边。但高级的剪辑,是让观众自己疼。”
鼠标继续滚动,他停在一个演员眼部特写的镜头上:“这里的情感转折太生硬。你剪掉了她瞳孔收缩前的那零点几秒,直接切到流泪。可真正的崩溃不是眼泪,是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窒息感。你只抓了结果,没抓过程。”
他又切到一组环境镜头,眉头紧锁:“还有这里的色彩。明暗对比太粗暴了,高光溢出,阴影死黑,像是用滤镜堆出来的廉价情绪。这种处理方式,一个入行半年的剪辑师就能做出来。如果你的能力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