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牛车上的凤英,大樟树下的人都围了过来,一边和保良调侃着,一边眼睛都忍不住朝凤英身上瞅。
保良娶媳妇的事,这两天是村子里的大新闻。
村里人都想看看,这马家保良才回来不到一个月,要啥没啥,咋还有女人愿意跟他。
今天的凤英袄子外面套了一件崭新的暗红色灯芯绒褂子,下面一条黑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棉鞋。
凤英见这么多人盯着她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毕竟不是年轻,也不是第一次结婚,她还是朝着众人微笑着点头,算是打招呼。
“看着是个利索人。”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哎,不是说带了一个闺女吗?闺女咋没来?”旁边有人问了一句。
“前头呢,有发早就带着回去了。”
保良把兜里的花生糖果全部撒了出去,有亮兜里的也全部给了这些看热闹的孩子。
“要吃糖去库房,今儿我小叔大婚,图个热闹,都去啊。”有亮招呼着,一群孩子顿时跟着牛车往前跑。
保良推着车子,凤英要下来,被保良制止了:“今天你最大,坐着吧。”
凤英脸红红的:“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
“怕啥?安生坐着。”保良笑着推车往前走。
身后的人还在议论:“听说这女人男人病死了,守寡呢。”
“是个寡妇,还有一个儿子,那边婆家不让带,只带了一个闺女过来。”
“保良这才回来多久,田地房子都没有,这女人愿意跟了他,也算有胆子。”
“人家敢跟,保良还有的挑吗?”
有亮赶着牛车,很快到了库房门口,有发点燃了炮。
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过后,只剩一地的红纸屑。
凤英下车。
原本是要马家一位有福气的长辈来搀着凤英跨门槛的,但马家马老太年纪大了,钱大凤一家子还没来,便由金妹去搀新婶子进门。
金妹儿女双全,如今日子也算过得不错,也算有福气的人。
马老太早准备了干稻草,在门口点燃。金妹搀着凤英跨了过去,这是图个吉利,寓意烧掉过去的晦气,干干净净进门。
跨过火盆,然后要跨门槛。
乡下人讲究,新人进门千万不能踩门槛。说是门槛代表着一个家的门面,踩了不吉利。
凤英小心跨了过去。
进了屋,原本是要拜祖先的,保良住的是队里的旧库房,没有祖宗牌位。
于是保良和凤英两个人便朝着公婆坟的方向鞠了一躬。
马老太在旁边说了一句:“爹娘,凤英进门了,你们放心吧。”
拜了祖宗,接下来就是拜家长。父母不在,马老太长嫂如母,再者这场婚事也是她一手操办,自然受得起这个礼。
马老太坐在椅子上,保良和凤英一起朝她鞠躬,齐齐喊了一声“大嫂”。
马老太回应一声,这礼就算成了。
直到这个时候,马老太才看到刚刚进来的马保田和钱大凤两口子。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就当没看见似的,扭过脸对凤英说道:“凤英啊,你歇歇。”
金妹搀着凤英坐到了床上,这叫坐福。
外面忙的热火朝天,秀娥她们几个人忙着切菜炒菜。
说起来人不多,可也有满满三桌子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