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杂着冰冷的湿气。
斑驳的石砖缝隙里长满灰褐色的苔藓。
楚智紧裹着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大衣,顺着陡峭的石阶,一步步登上残破的城头。
城墙下方是一片被荒草淹没的废墟。
五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那片废墟中一字排开,阵型严密。
他们身上穿着帝国主力军团的制式重甲,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划痕,以及暗绿色的诡异粘液干涸后的斑块。
这是常年在前线与绿皮兽人以及各种畸变怪物厮杀才会留下的痕迹。
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队长。
他摘下那顶沾满泥污的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刚毅脸庞。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隔着十几米的高度,锁定在楚智身上,眼底翻涌着倾尽五湖四海之水都洗不清的刻骨仇恨。
“狗皇帝的孽种。”
队长开口了。
嗓音沙哑粗粝,像是在砂纸上反复摩擦过一般。
“你们在皇城里锦衣玉食,看着外面的人流血拼命,看着我们被那些怪物一口口咬碎。”
他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指着城头上的楚智,指尖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我那刚满十岁的女儿,还有我年迈的母亲。”
“她们没有死在绿皮怪物的刀下,却被你那个疯子父亲强行拉进地底,当成了召唤邪神的祭品!”
队长的眼眶里溢出浑浊的血泪。
他拔出腰间那柄宽刃长剑,身后的四名队员也齐刷刷举起武器,浓烈的肃杀之气直逼城头。
“今天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拿你这个帝国余孽的脑袋去祭奠我们的家人。”
楚智扶着冰冷的城垛,面色平静。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辱骂而动怒,也没有因为那些锋利的武器而退缩。
他只是静静听着,感受着那股真切到令人窒息的悲怆。
对于这个残破的帝国而言,那位于地底举行血祭的先皇,确实造了不可饶恕的孽。
城墙侧面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星扛着那根银光闪闪的棒球棍,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出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紧张。
“就凭你们这几块破铜烂铁,也想碰他。”
荧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从另一侧跃出。
无锋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轨迹。
剑刃带起凄厉的风声。
那名举着沉重塔盾的叛军战士甚至没来得及摆出防御姿态,盾牌表面便爆开一团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连人带盾掀翻在地,在泥水里滑出好几米远。
星咽下嘴里的饼干残渣,双手握住棒球棍,腰部猛然发力。
毁灭命途的暗红色光芒在棍端炸亮。
棍影呼啸而过。
两名企图从侧翼包抄的叛军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们手中的长矛被巨力硬生生砸断,金属碎屑四下飞溅。
狂暴的气浪将两人掀得凌空飞起,重重撞在后方的废墟石柱上,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原本气势汹汹的五人小队,只剩下那名队长还勉强站立。
荧的脚步轻盈落地。
剑尖稳稳停在队长的咽喉前,只要再往前递出半寸,就能刺穿那脆弱的血管。
队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命瞪着城头。
“星,荧,停手。”
楚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沉稳。
荧立刻收起无锋剑,乖巧退到一旁,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
星把棒球棍杵在地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楚智顺着石阶走下城墙。
他跨过满地的碎石与泥泞,停在那名队长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队长甚至能听清楚智略显单薄的呼吸声。
“看清楚了吗。”
楚智摊开双手,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
“我没有被邪神污染,也没有继承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队长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眉头深深锁紧。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身上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超凡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