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铜锣胡同。
胡小凤下班后在供销社买了三把崭新的大竹扫帚,还拎了两大桶白灰,兴冲冲地跑去新买的三进院子当监工。
这宅子杂草丛生,正房漏雨,后罩房塌了半边,全是体力活。
她推开大门,刚想扯着嗓子喊黄三儿干活。
结果发现黄三儿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背着个打满补丁的包袱,手里攥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打狗棍,正眼巴巴地望着大门方向。
胡小凤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发现这黄鼠狼跟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灰头土脸、浑身散发着腥臊味,现在竟然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香火气。
连干瘪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一些,毛发顺溜,腰板也挺直了。
“你背着包袱干嘛?”胡小凤把扫帚往地上一扔,皱起眉头。
“我让你拔的草拔干净了吗?后院的破砖头清出去了吗?”
黄三儿赶紧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姑奶奶,您来啦!小的今天在这等您,是专门来辞行的!”
“辞行?”胡小凤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要去哪?”
“回东北老家!”黄三儿满脸遮掩不住的喜色,乐得见牙不见眼。
“白泽大人指点我去城南关帝庙吃了七天香灰。您猜怎么着?这造化太大了!”
黄三儿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现在的本命火不仅补全了,还沾了关老爷纯正的香火气!这就等于在下面挂了号了!我寻思着,我还搁京城受这委屈干啥?我直接回老家找个山头,堂堂正正立堂口,大小也是个地仙啊!”
胡小凤脑子里“嗡”的一声。
免费劳动力飞了!
她算盘打得极好。
这三进的大院子,真要雇人除草、修屋顶、清运垃圾,少说得花七八十块钱。
黄三儿这个现成的免费保洁,只要每天赏两口剩饭就行,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黄三儿,你可得凭良心说话。”
胡小凤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逼近一步。
“当初是谁让你留下的?是谁大发慈悲没扒了你的皮做围脖?你现在得了好处,拍拍屁股就想跑?”
黄三儿缩了缩脖子,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着的东西,双手捧着递过去。
“姑奶奶,小的哪能忘恩负义啊。您看这个!”
胡小凤狐疑地接过手绢,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野生何首乌。
表皮发黑,根须完整,看着就有些年头。
“这是我在关帝庙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刨出来的。”
黄三儿陪着笑脸,“年份虽然不大,但灵气很足。全当孝敬您的房租和辞行礼了!”
胡小凤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块何首乌看成色少说也有五十年,拿到黑市去卖,遇到识货的,弄个八九十块钱不成问题。
勉强抵得过雇人打扫院子的工钱了。
“行吧,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胡小凤把何首乌揣进兜里,嫌弃地摆摆手。
“赶紧滚,别在这碍我的眼,我还得雇人干活呢!”
“多谢姑奶奶成全!”
黄三儿大喜过望,背起包袱,直奔火车站方向。
看着黄三儿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胡小凤越想越亏,气得直跺脚。
她昨天去建材市场和包工队打听了一圈。
光是清运垃圾、修屋顶、重新走排污管道,连工带料少说得八百块!
胡小凤捂着心口,这钱都能买几百斤五花肉了。
她站在院子里一合计,转身直奔南锣鼓巷。
到了别院,刚好是晚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