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下午四点。意大利，托斯卡纳，小镇咖啡馆。
林薇放下手中的样品，在水龙头下洗了手，用毛巾擦干，然后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走吧。我带你去镇上喝杯咖啡。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做得特别好，老板娘是西西里人，她的祖母传下来的配方。”
两人走出工作室，沿着一条石板路向小镇中心走去。小镇很小，只有几百户人家，街道两旁是古老的石头建筑，有些房子的墙上还挂着铁艺的路灯。窗台上摆着鲜花，有红色的天竺葵和紫色的牵牛花。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骑过，或者一个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橄榄油的味道。
两人在一家露天咖啡馆坐下，各自点了一杯浓缩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咖啡馆的遮阳篷是红白条纹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凉爽的阴影。林薇用叉子切下一块提拉米苏，送入口中，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就是这个味道。我每次来这里，都要吃一份。有时候一周来三次。”
肖遥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她：“你的平台怎么样了？上次你说上线了，后来就没怎么听你提起。”
林薇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挺好的。上线三个月，已经签约了二十三个独立设计师，上架了四百多款产品。上个月的销售额突破了五百万，虽然还不多，但增长势头不错。每个月环比增长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上。预计年底可以实现盈亏平衡。我已经在广州和义乌建立了两个合作工厂，可以为设计师提供小批量、多品种的生产服务，最低起订量只要五十件。这样那些刚起步的设计师就不用一次性压太多库存了。”
肖遥点了点头：“这么快？比我预期的要好。你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品控。”林薇毫不犹豫地回答，“设计师的作品质量参差不齐，有些人的设计很漂亮，但做工跟不上；有些人工匠精神很好，但设计缺乏新意。我花了很多时间在筛选和培训上，每周都要跟设计师开视频会议，一个个地过他们的作品。有时候一天要看好几十件样品，眼睛都看花了。”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变了很多。”
林薇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那次失败的婚姻，如果我还不变，那我就太蠢了。那段婚姻教会了我一件事——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你不想失去什么，就自己牢牢抓住。”
肖遥没有接话。林薇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而坦然：“肖遥，谢谢你当年的拒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会按照家里的安排，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过着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空虚无聊的生活。我可能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但我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好的设计师。我会在某个深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失落，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人生。”
肖遥沉默了片刻：“林薇，你本来就该发光。我只是没有挡住你的光而已。换成任何一个人，只要他足够诚实，都会说同样的话。”
林薇没有回答。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远处橄榄树林的方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肖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拒绝我，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肖遥沉默了片刻：“没有想过。”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现实已经发生了，假设没有意义。”
林薇笑了：“你还是那么理性。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肖遥没有反驳。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两人坐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远处的教堂传来钟声，在空气中回荡了许久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