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涂总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快步走到万宝珠身边，压低声音：“万总，下面邹局长打来的。”
万宝珠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接。”
涂总愣了一下：“真不接？”
“他现在还有心情打电话，说明还没想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万宝珠冷道，“让他先在下面晾着。晾明白了，再说。”
涂总不敢再问，默默把电话按掉。
包间里又静下来。周兰捧着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目光盯着杯底那几片舒展开的茶叶，耳朵却忍不住听着门口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包间门再次被推开。发展公司老总赶到了。
他一路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万宝珠突然让自己过来，电话里的语气又冷得吓人。等他推门进来，看见万宝珠坐在沙发上，涂总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万总。”
他快步上前，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您要的资料，我都带来了。”
万宝珠接过来，连坐姿都没变，只低头翻了两页。不到十秒，资料便被他随手扔回桌上。纸页散开，滑到桌沿，有两张飘到了地上。
“这个人，我不信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发展公司老总脸色一变。
万宝珠说：“让集团审计马上查。经济问题、利益输送、其他账，一项都别漏。真查出问题，别跟我说情，直接送派出所。”
“是，是，我马上安排。”发展公司老总连连点头，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退到一旁，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又悄悄看了一眼周兰。周兰正好也抬起头，两人目光一碰，发展公司老总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人，而且感觉有点眼熟。
他没敢多问，很快把视线移开了。
周兰坐在旁边，却听得心里嘭嘭直跳。
这不是她领导的领导吗？平时在集团里，走路都恨不得把鼻孔朝天的人，现在腰都快弯下去了。
周兰忍不住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胖子。
他到底是谁？
让自己大领导怕成这样！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一个能让自己领导都小心翼翼的人，居然对韩学涛这么客气？
周兰脑子里一下冒出一堆问号。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包间门又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周兰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
东旸区区长。
她以前跟着领导去区政府办事，见过这位刘区长。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刘区长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里，很快把目光落到万宝珠身上，脸上堆起笑：“万总。”
万宝珠连身都没起，只抬手指了指对面沙发，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迟到的小弟：“老刘，坐。”
刘区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在对面坐下：“怎么回事？”
万宝珠说：“你们区那个姓邹的局长，跑到我的地方来作威作福，差点闹出人命……老刘，你拿个处理意见吧。”
“万总，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刘区长大吃一惊。
“误会？”万宝珠直接把话截住，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人现在还在下面。要不是我保安赶得及时，现在来的就是公安。”
刘区长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万总，我先把情况了解清楚……”
“你了解什么？”万宝珠打断他，“人是在我这里出的事，我比你清楚。我今天叫你过来，是给你留面子。”
说到这里，他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冷了下来：“老刘，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这个人，你要是处理不好，我明天就去找市里。”
包间里一下冻住了。
刘区长脸上的表情也彻底挂不住了。万宝珠他得罪不起，虽然自己是个区长，但是在东旸区，宁海港才是真正的老大。如果没有宁海港，就东旸区这个破地方，他跟村长也差不了多少。
刘区长沉默了片刻。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又放下了。
“行。”
说完，他掏出手机，态度也变得干脆起来：“我现在就给纪委打电话，这种败类，我看就要尽早清理出去！”
可就在他手指刚要按下拨号键的时候，万宝珠忽然又开口了。
“老刘。”
刘区长手一顿，抬头看他。
万宝珠目光扫过，说道：
“打电话之前，你先想清楚一件事——今晚这个电话打出去，是只打掉老邹，还是连你自己也一块儿打进去。”
刘区长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