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醒来的时候,展雪还在睡着。
她脸朝着他这边侧卧,呼吸一起一伏,细细的气流拂在他手臂上,软软的,像一片羽毛来回蹭。
他没急着动,躺着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楼下有人按了车喇叭,短促的一声,隔着十几层楼传上来,已经萎成了一团扁扁的闷响,跟按在棉花上似的。
他起身时动作很轻,但展雪还是醒了。
眼没睁,手臂已经从被窝里探出来,不偏不倚地搭在他腰上,五指揪住他的衣摆,扣了扣。
"今天得去系里一趟。”韩学涛弯下腰,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已经耽误两天了,再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展雪这才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瞳仁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净的睡意。
她没吭声,那只手在他衣摆上又攥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拇指在他腰侧的布料上缓缓摩挲过去,像是舍不得撒手。
韩学涛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忙完我就回来。"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从枕头和床单的缝隙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什么时候?"
"还说不好,得看项目进度。“他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但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展雪又点了点头,手彻底松开了,可眼里那层眷恋还明晃晃地挂着。
韩学涛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种状态他太熟悉了——自己刚偷渡到南美那会儿,举目无亲,六神无主,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这一天该怎么熬。后来被人介绍到一家赌场做事,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华裔,对他很照顾,帮他撑过了初到异乡那段最茫然的日子。
他伸手揉了揉展雪的头发:"再说了,也不能咱俩都困在这儿,对外面的事儿两眼一抹黑。我出去摸摸情况,万一警察找到学校去了,我也好听听有什么风声。"
展雪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也别光闷在屋里,”韩学涛说,"这栋楼里随便转转都行,五楼就有超市,钱在床头柜里,去买点东西,或者找那些老外练练英语。只要不出这栋楼,就没事。"
"嗯。"
......
宁海大学的校园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入秋了,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
韩学涛去教学楼上了两节课,碰见寝室那帮牲口。没人问他这两天怎么没回宿舍——大家都知道他家在宁海本地,再说他本来就常往留学生宿舍跑,熬通宵不回来是常有的事,寝室的人早习惯了。
但他觉得奇怪的是,没人提展雪。
按那帮牲口的八卦劲儿,展雪要是出了什么事传到了学校,不可能没人议论。
他坐下来翻了翻桌上的书,装作随口问了一句:“这两天我不在,有啥新闻没?”
"能有啥新闻?"赵江茫然抬头,"哦!李靖和高洋在小树林亲嘴,被小巴撞见了,算么?"
韩学涛伸出大拇指:"牛比!"
他扁了扁嘴,警察还没找到学校来?慢了点吧......
一节课后,他出了寝室楼,在教学楼外面的IC电话亭拨了展雪寝室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想着应该都去上课了,他正要挂,对面忽然"咔嗒"一声拿了起来。
"喂?"声音鼻音很重,明显是刚睡醒。
韩学涛一时没分辨出来:"我是韩学涛,找下展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