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一辆三轮车停在店门口。石头穿着军大衣,从车上跳下来,搓着手。
“雪婷姐,今天的货。”石头把大棉手套一摘,招呼小李一起搬。
三大筐刚出锅的猪下水,两筐猪头肉,还有一筐鸭脖和豆干。热气腾腾地往外冒,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郭雪婷拿本子点数。过完秤,她在单子上签了字,从抽屉里数出昨天结余的尾款,递给石头。
“石头兄弟,今天长青县那边的下水加量了,下午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郭雪婷把钱递过去。
“行,下午两点我准时送来。”石头把钱揣进口袋,骑着三轮车走了。
八点一过,火车站迎来了早班车的高峰期。南来北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出了出站口,不少人顺着香味就找了过来。
“同志,给我切半斤猪头肉,再拿两个卤蛋!”
“我要一斤卤下水,分开包!”
郭雪婷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切肉、上秤、打包、收钱,动作利索。
小李在一旁帮忙递纸包、算账。两人配合默契,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顾客递过来的毛票和大团结,郭雪婷看都不看,直接塞进抽屉。不到两个小时,抽屉里的零钱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马路对面的电线杆后面,朱老太正抄着手,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她昨天拿了朱涛五块钱,压根就没打算去买车票。五块钱能买好几斤细粮,给铁路局赚去,那是作孽。
她找了个不要介绍信的黑大通铺,花了两毛钱窝了一宿。
今天一大早,她跑到火车站广场,准备在垃圾桶里翻几个空汽水瓶子,或者讨点旅客吃剩的干粮,对付过去今天,明天再去找朱涛哭穷要钱。
结果刚走到广场,就闻到一股霸道的肉香。
朱老太顺着香味找过来,看到那大玻璃柜台里红彤彤、油亮亮的卤肉,哈喇子差点没流下来。她正盘算着怎么装可怜去讨两块碎肉尝尝,一抬头,对上了切肉那人的脸。
朱老太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那穿着利索衣服,站在柜台里指挥若定,手里拿着大菜刀切肉的人,不正是她那个闹着要离婚、说在招待所打杂的儿媳妇郭雪婷吗?
朱老太揉了揉眼屎,往前凑了两步,躲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后面死死盯着。
她看着郭雪婷把肉切好,一个外地口音的男人递过去一张大团结。
郭雪婷拉开抽屉。那一瞬间,朱老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抽屉里,满满当当全都是钱!红的,绿的,灰的,叠得乱七八糟。郭雪婷随手从里面扯出两张一块钱,找给那男人,又把大团结扔了进去。
朱老太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女人骗了全家!她根本没在招待所当什么临时工,她这是自己当大老板,在这儿赚金山银山啊!
朱老太看着那满抽屉的钱,贪念压过了对郭雪婷火钳的恐惧。
这可是他们朱家的媳妇,郭雪婷赚的钱,那就是朱涛的钱,也就是她朱老太的钱!凭什么便宜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