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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6章 道观(3 / 3)

他躺在堂屋的褥子上,睁着眼看房梁上的干辣椒和苞谷,看灶台边周老栓忙活的背影,看院子里那两棵枣树在风里晃。

白天听鸡叫,夜里听狗咬。

周老栓每天早晚端一碗艾草水来,蘸了布给他擦额头和心口。

擦到第三天早上。

陈平觉着魂体凝实了一点点。

极微小的一点,像冻土化了一层薄皮。

右手那两根手指的轮廓清晰了些,左胳膊上的裂口也收窄了一线。

周老栓话不多。

他早上扛锄头下地,中午回来热碗粥,自己蹲在门槛上吃完,再给陈平换一碗艾草水。

晚上坐在院里抽烟袋,看枣树叶子在月光里翻着白。

他不问陈平从哪来,不问他是人是鬼,也不问他要往哪去。

他只说了一句:“歇好了再走。不急。”

陈平心里记着这个情。

第三天早上,陈平从褥子上坐起来。

动作慢,像生锈的刀从鞘里往外拔。

他坐直了,喘了几口气,低头看心口的铜环。

铜环还在,黑了一圈,可林依的魂在里面跳得比前几天稳了些。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碎片、铜丝、桂花叶残渣,都在。

他正准备跟周老栓说,自己该走了,回陈家村,回青山镇。

可话还没出口,他的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铜环。是更深的地方。

心口后面,魂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

极轻极轻的一下,像一根弦被谁拨了。

陈平僵住了。

他闭上眼,感觉到那震动在往一个方向偏。东南方。

魂体最深处有个东西在往东南方向拽他,力道极弱,像一根头发丝系在心脏上,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扯。

陈平猛地睁开眼。

“周大爷。”

周老栓正在灶边刷锅。

听见他喊,回过头来。“咋了?”

“这附近……方圆百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周老栓放下锅刷,想了想。“百里?你说的特别,是哪一种特别?”

“能让人……魂体有感应的那种。”

周老栓看了他一眼。

老头没问为什么,只是蹲下来,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两口。烟雾在他面前绕了一圈,散了。

“往东南走,四十里地,有个废观。叫清虚观。早年是个道观,后来荒了,没人敢去。那一片地方,怪得很。进了那片林子,人就犯晕,回来就病。村里人都绕道走。”

陈平的心跳得快了。

“那地方有什么?”

“不知道。”

周老栓磕了磕烟灰,“老辈子说,那观底下埋着东西。镇着什么。早年间有个云游道士来过,看了一眼就走了,说那东西不归他管。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陈平闭上眼。

心口深处那个东西还在震,往东南方拽。四十里地。他能走。再远他也能走。他站起来,腿在抖,可站住了。

“周大爷,我得走了。”

周老栓没拦他。

老头站起来,去灶上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两块苞谷饼子,用布包了,递给他。

“粥你喝不了。饼子带着,路上闻闻味。”

陈平接过布包,攥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老头,灰白的头发,驼了的背,手指头上全是种地磨出来的老茧。他张了张嘴,嗓子堵得厉害。

“周大爷,等我好了,我回来还您。”

周老栓摆摆手。“走吧。别回头了。”

陈平走出院子,走上土路。

晨光刚起,天边还是灰蓝的。

他朝东南方走,走得不快,腿在抖,可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走出村子,走过一片荒地,走过一个小坡。

猴脸不知什么时候从路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陈平回头看了它一眼。猴脸歪了歪头,铜铃眼里映着晨光。

“走。”陈平说。

猴脸跟上来。

走了小半天,林子越来越密。

路没了,脚下全是落叶和腐土,踩上去软塌塌的。

陈平走得很慢,可心口那个东西越拽越紧,往林子深处拽。

他跟着那股拽力走,穿过一片密林,又穿过一片矮竹,眼前忽然开阔了。

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一座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