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66章 没,没什么啊?(2 / 2)

记录员俯下身。

“同志,能说吗?”

战士轻眨了一下眼,笔尖重新落下。

“清早……敌人从北边、东边压过来。”

“连长下令……阵地往村外推。”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有时只说完一句,他便要喘上很久。

卫生员用棉签沾了水,小心擦过他的嘴唇。

战士没有咽水,只将涌到嘴边的血沫咽了回去。

“接着说……”

四连从清晨开始阻敌。

第一轮,敌人靠近后才开枪。

第二轮,敌人的重机枪架满田埂。

第三轮炮火落下来,交通沟被炸成几段,连长的右臂也废了。

记录员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可落在纸上的每个字,依旧写得端正。

当战士说到有人出沟取弹时,原本微弱的呼吸忽然乱了。

卫生员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别急,慢慢说。”

“许副班长……带人出去……”

“弹药箱……推回来了。”

“人没回来。”

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记录员咬住牙,把歪掉的笔锋扭回来,继续往下写。

门外,那名已知道恩人就是许副班长的妇人一把捂住嘴,转身抱紧怀里的孩子。

孩子不知道娘为什么哭,只伸出小手胡乱擦着她脸上的泪。

战士又昏睡了很久。

等他再次开口,天已经黑透。

“后来……子弹打光了。”

“枪栓拆了,撞针砸断……”

“能站起来的,都上了。”

记录员抬起头。

“没人放下武器?”

话刚问出口,他便咬紧了嘴。

这叫什么混账话!

但他是记录仪,他得如实记录。

卫生所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了下去。

草席上的战士却慢慢偏过头,看向记录员。

“没有。”

记录员停了一下,又问。

“有人举手吗?”

“没有。”

“有人投降吗?”

战士仅剩的左手忽然抠住被单,手指一点点收紧,握出了一个端枪扣扳机的姿势。

“全连……冲锋!”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却没有断。

记录员低下头,将四个字一笔一划压进本子。

全连……冲锋!

夜深以后,战士的脉搏竟稍稳了一些。

门外的乡亲听见地方卫生员说人还撑着,立刻有人转身跑进雨里。

一名老人回家掏出给孙子攒下的两枚鸡蛋,塞进破棉袄,踩着几里泥路赶了回来。

到了卫生所门口,他的裤腿已经湿透。

老人双手捧着鸡蛋,站在门外,说什么也不肯进。

“给孩子补气。”

卫生员红着眼接过鸡蛋,更加沉默。

因为草席上的战士,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名妇人又连夜找来村里最干净的粗布,围着油灯剪成长条。

然后放进沸水里煮了,拿来当绷带。

没人肯走,也没人肯说句不吉利的话。

只要四连幸存战士的这口气还在,他们就当这娃子能熬过今晚。

后半夜,战士又醒了。

“机……机关……”

卫生员赶紧俯下身。

“同志,你想问机关?”

“群众……主力……”

守在门边的地方干部听见这句话立刻上前,单膝跪在草席边。

“机关……机关安全了!”

“群众也全撤出来了!”

战士嘴唇动了动。

“主……主力呢……”

“也到了!”地方干部重重点头,“安全转移,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