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65章 狂娃子,腰杆挺起来(2 / 2)

乡亲们排了很长的队伍,沉默有序,试图来辨人。

一名妇人走到半截塌沟旁,脚步忽然停了。

她看见了许副班长。

妇人的肩膀开始发抖。

三天前天刚亮,就是许副班长救出了她的孩子,她却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妇人一下跪进了泥里,一点点扒开遗骸胸前的浮土。

许副班长棉衣最上方的扣子在搏斗中崩开了,只剩半截烂线挂在扣眼边。

她捻起那颗扣子,第一次颤抖着穿错了扣眼。

妇人抿紧嘴,把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随后,她将许副班长卷起的领角一点点抹平。

身后的乡亲看着为了掩护他们留下,却无人生还的四连,一个接一个摘下帽子,雨点落在帽檐、头发和肩膀上。

没有人高声哭喊。

清理队继续向沟底推进。

越往下,越难辨认。

有人从贴身破布里找到半张识字纸。

纸边烧焦了,只剩下“山”、“河”二字。

有人身上的物件都被炮火掀飞,脚上却还套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一名老汉蹲下来,盯着鞋底密匝的针脚看了很久。

“这是我们庄王婶纳的底子。”

记录员赶紧抬头。

“大爷,能认出是谁吗?”

老汉盯着那双鞋,慢摇头。

王婶给战士纳过太多鞋底。

她只管战士们脚上暖不暖,从来不问最后穿在谁脚上。

最开始,还有乡亲追着担架颤声问“这是谁家的娃?”

到了后来,没人再问了。

每清出一副遗骸,乡亲们便铺开草席,小心托住烈士的肩、腰和腿,平稳地抬上担架。

有没有名字,担架都一样稳。

一副担架从泥泞的村路上经过,路边的乡亲齐弯下腰,一个拄着锄头的老人站在雨里很久没动。

等一副没有身份标记、面容也无法辨认的遗骸抬到身前时,他解下蓑衣,轻盖在破旧的草席上。

“别再淋雨了,孩子。”

队伍继续往前。

两名清理人员从一具遗骸胸口,摸出一个被血水浸透的硬纸包。

外层棉衣已经被弹片撕碎,贴身衣兜却扣得很紧。

纸包边缘泡软了,夹层里露出一小截灰线,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记录员没敢拆,只在登记册上认真写下一行。

“贴胸纸包一份,内夹灰线,待查。”

旁边的人又在泥里摸了一会儿,捡起半个被砸扁的钢笔帽。

钢笔帽和纸包被一起收进小木匣。

雨越下越密。

到了西侧塌沟,两名年轻乡亲正在用木板撬土。

这里挨过重炮,厚实的泥层下压着好几个人。

塌下来的半截沟板斜撑在中间,留下了一点窄得可怜的空隙。

“慢点!”

“下面有衣角!”

几个人立刻丢开木板,跪进泥里用手往外刨。

湿泥被一点点扒开。

先露出一只指甲外翻的左手,随后是肩膀,还有半张沾满血污的脸。

右边的袖管,空荡。

一个年轻人小心托住战士冰冷的后颈,准备把人往上抬。

他的手指擦过战士颈侧,忽然停住。

“等一下……”

雨声太大,旁边的人没有听清。

“咋了?搭把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