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桐在心里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这么迂回是不是有点太窝囊了,哪儿有父亲避着儿子的?
小八回头肯定对张扶林和他媳妇言无不尽,到时候又要被笑话。
张瑞桐想了想,转身牵着牛福气往后退了大约四五十步,退到先前经过的一丛密竹后面。
那片竹子长得极密,竹竿挨着竹竿,恰好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从木屋那边完全看不到这里。
他选了个干爽的地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竹根,示意牛福气也卧下,牛福气顺从地卧下来,把下巴搁在前蹄上,一双大眼温温地望着主人,尾巴悠闲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咱们在这儿等一刻钟,”张瑞桐低声说,像是在跟牛福气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等那边那俩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咱们再出去,就当是刚刚才走到这儿,知道吧?”
牛福气眨巴了两下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响鼻。
它当然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计划,但它听懂了“等”,那就是不动、不叫、不发出声音的意思。
这它很擅长,在山里活了三个冬天,最需要练就的本事之一就是安静待着,不要出声,只有这样才不会轻易被食肉动物发现。
但是安静待着对一个开了智的脑子来说委实有些无聊,何况现在并没有危险。牛福气趴了一会儿就开始东张西望,视线在周围的竹根底下逡巡,很快就发现了一丛肥厚的菌,伞盖嫩生生的,闻着有一股清甜的菌菇香气。
它舔了舔嘴唇,但刚准备起身去啃,又记起主人说的“等”字,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回去,只把脖子伸长了一点,伸到极限去够那丛菌菇。
牛脖子伸得长长的,鼻尖一耸一耸地嗅着菌菇的香气,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终还是忍住了,缩回脖子重新把下巴搁回前蹄上,但眼神明显透着委屈。
张瑞桐低头看见它那副模样,他伸手揉了揉牛福气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去吧,轻轻的,别出声。”
牛福气得了许可,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四蹄轻抬轻放地踱到那丛竹根菌旁边,低头认认真真地开吃。
它吃得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地啃,不发出咀嚼声,连舌头卷菌菇进嘴里都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克制,充分展现了“我在执行潜伏任务顺便吃个点心”的谨肃作风。
张瑞桐看着它那副正经模样,无声地笑了好一阵子。
笑完了,他靠着一根粗竹竿坐着,把五感放到极致,感受木屋那边的动静。
那边火塘的火烧得更旺了些,烟味飘过来时带着一股煮米粥的香气,混着竹叶的苦。
他听见海庭和那女子偶尔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竹林传过来时变得含混而软和,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辨出语气里熟稔的亲昵。
那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说话方式,不用费力去组织语言,不用斟酌字句,自然而然地就把话说出去了,对方也自然地接了。
张瑞桐靠着竹竿,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了,他想起了远在国外的妻子,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小鱼儿今年九岁了,学习有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