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三米有断层。”楼望和停下,“半米宽,下面很深。”
秦九真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的?我都看不见底。”
“石头告诉我的。”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玄乎了。”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看着楼望和的背影。她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鉴玉师,眼睛是长在心里的。玉石有灵,会跟懂得倾听的人说话。”
父亲死得很惨。沈家灭门的那个晚上,黑石盟的人一块块砸碎了沈家珍藏的玉器,最后连房子都烧了。那些玉器里有几块是父亲的命根子,价值连城的帝王绿,在火里烧成了石灰。
她一直不明白黑石盟为什么要这么做。抢就抢了,为什么要毁?
现在她忽然懂了。
他们在找东西。找一样藏匿在沈家玉器中的东西。
弥勒玉佛。
而父亲,为了保护这件承载着寻龙秘纹的玉佛,眼睁睁看着整个家族化为灰烬。
“清鸢。”楼望和忽然叫她。
“嗯?”
“等我们出去了,”楼望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拄着棍子的身影在碎石间显得格外单薄,“我陪你去沈家老宅看看。透玉瞳也许能发现一些……你没发现的东西。”
沈清鸢愣住。
楼望和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石笋笃笃笃地敲着地面,节奏很稳,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不是同情你,”他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别扭,“就是——他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儿我管定了。”
秦九真在后面嘀咕:“你俩能不能别在这儿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闭嘴。”
“好嘞。”
他们在废墟中爬了将近一个时辰。
楼望和的石笋在某个拐角处忽然停住了。
“到了。”
前面是个塌陷形成的空洞,四壁都是碎裂的玉矿石,散发着幽幽的磷光。空洞的正中央,躺着一块巨型的原石。
不,那不是原石。
那是龙渊玉母沉睡的形态。
圣殿的崩塌把它埋在了最深处,但玉母本身的能量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撑开了一片小小的空间。护罩内部,玉母的表面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秘纹,每一道都在缓缓流淌,像是活着的血脉。
而在护罩的边缘,躺着七个人。
是失踪的那七个楼家护卫。
他们没死,只是昏迷了。玉母的护罩把他们也圈了进去,甚至还在治疗他们的伤口。
“这东西……是活的。”秦九真喃喃道,“老天爷,它真的——”
话没说完,护罩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苍老,遥远,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三玉归位,方可见我。”
楼望和跪了下来。
不是腿软,是那声音里蕴含的某种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他感觉透玉瞳在疯狂跳动,像要破体而出,又像是在向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致敬。
“天龙琢玉诀——第一式,”那声音继续响起,慢悠悠的,像一位老匠人在教徒弟,“不看皮壳,不看色带,不看松花莽纹。只看一口气。”
“这口气,是玉匠磨玉时留在玉里的那**气。假玉无气,死玉断气,活玉吐气如兰。”
“小子,你那双眼,就是为这口气生的。”
楼望和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透玉瞳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破碎的碎,是破壳的碎。
他在剧痛中看见了一道光。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那口“气”看见的。
万事万物,皆有一口气。
山河有气,草木有气,玉石有气,人有气。
而龙渊玉母的那口气,贯穿了整个昆仑玉墟,贯穿了上古至今亿万年的岁月,贯穿了所有在矿洞里死去的玉匠的魂魄。
他“看见”了。
看见了玉母体内沉睡的意识,看见了一座比玉虚圣殿更大百倍的上古玉城,看见了那些早已消失的玉族工匠,看见了他们在雕琢一块通天彻地的巨型玉璧——而玉璧上刻的,正是寻龙秘纹的全部。
“望和!你的眼睛!”沈清鸢失声惊呼。
楼望和的眼眶里,金色光芒喷薄而出。
那不是之前透玉瞳的微光,而是如同实质的金色光柱,穿透了蒙眼的布条,穿透了弥漫的尘埃,直接照在龙渊玉母的护罩上。
护罩大震。
玉母表面的秘纹尽数亮起,与楼望和眼中的金光遥相呼应。
然后,那苍老的声音笑了。
“等的就是你。”
“透玉瞳第七重——破虚。开。”
楼望和仰天倒下,金光从七窍中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崩塌的圣殿。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入了龙渊玉母的记忆深处。
他看见——
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站在昆仑山巅,对着无尽的云海,刻下了第一道寻龙秘纹。
看见了她身后的玉城里,万家灯火,玉匠如云。
看见了一场天崩地裂的浩劫,玉城沉入地底,白衣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魂魄封入了一块原石之中。
那块原石,就是龙渊玉母。
而那白衣女子的名字,叫——
玉珑。
上古玉族最后一任族长。
也是第一个,被人称为“赌石神龙”的人。
楼望和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听见白衣女子对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八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剜进了他心里。
“寻龙非术,乃命也。”
黑暗吞没了一切。
(本章完)
——
【章末经典点笔】
“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瞎了眼睛,而是睁着眼,却看不清脚下的路。玉石有灵,从不骗人——骗人的,从来只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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