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番外第244章 痴心极道,万物皆情(1 / 3)

荒原裂风,卷尽万古空寂。

方才那一撞,不是牌桌输赢,不是手法高低,是两条道统撞在了天地之间。

归墟主一身白衣如雪,立在死寂荒原正中。

他周身的虚无黑雾层层翻涌,方才被花痴开人间道光驱裂的道纹,此刻正在缓缓愈合、重新凝实。

归墟之道,本就生于空无、归于寂灭,不伤不灭、不生不减。

任你人间烈火滚烫,任你痴心神光燎原,在他眼底,不过是刹那星火,转瞬便熄。

世间一切热烈,终归冰凉。

世间一切真心,终归虚妄。

这是他行走半生、悟透半生的极道真理,根深蒂固,万古不移。

他抬眼,望着身前立在金光之中的年轻赌神,空洞的眸底,终于生出一丝真切的凉意。

不是恨,不是怒,是悲悯。

一种俯瞰苍生、怜悯凡人执念的冰凉悲悯。

“花痴开,你可怜。”

他声音清淡,漫过荒原,压过烈风,字字落心,诛人道根。

“你明知红尘大梦一场空,明知众生浮沉皆是棋。”

“偏偏要攥着情义不放,攥着过往不放,攥着守护不放。”

“你以痴心为道,以人情为根,可人情最脆、过往最虚、守护最徒劳。”

“今日你能凭一腔热血破我片刻虚无,来日岁月碾过,你的情会散、你的人会走、你的山河会朽。”

“到那一日,你所执的痴,尽数成枷;你所守的情,尽数成空。”

“你今日引以为傲的万物皆情,终将变成困住你一生的、最可笑的执念牢笼。”

一番话,不急不躁,却比千术诡诈、比熬煞重压、比生死赌局,更要杀人。

弈天会讲天道无情,尚且留一线博弈生机。

归墟会讲万物皆空,是直接抹除一切存在的意义。

远处,红袖身躯微颤,指尖死死扣着袖口,指腹泛白。

她懂归墟主的狠。

此人从不杀人性命,只杀人人心。

他不跟你赌输赢,不跟你赌高低,他只慢慢磨掉你心里那一点滚烫的相信。

一旦你信了“一切皆空”,便再无立道之本,再无立身之根,不用他出手,自己便会崩、会溃、会亡。

小七站在后阵,素来冷静的眉眼此刻拧得极紧。

她混迹地下江湖十数年,见过贪财亡命的,见过争名疯魔的,见过仇杀癫狂的。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无欲、无求、无爱、无恨。

一个连自己存在都不在乎的人,你拿江湖规矩困不住他,拿恩怨情仇绑不住他,拿输赢生死胁不住他。

阿蛮双拳紧握,浑身筋骨绷得咔咔作响,铁一般的汉子,此刻心口竟压得喘不过气。

他不懂什么大道玄理,只认一个死理。

师父教我立身,花神护我性命,兄弟陪我生死,娘子予我温柔。

这些都是真的。

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暖过骨血、救过性命、撑过岁月。

凭什么一句万物皆空,就尽数抹去?

盲童阿炳侧耳静听,漆黑的眸底一片澄澈。

他看不见天地崩坏、光影碎裂,却听得见风声的哀、大道的冷、人心的晃。

更听得见,前方那道熟悉身影,心跳未乱、道心未摇。

师父没输。

一丝一毫,都没输。

荒原正中,金光大盛。

花痴开静静立着,衣衫猎猎作响,满身风霜却脊背挺直,一如他半生走来,泥泞不弯腰、血海不低头、天道不折骨。

他听完归墟主一席话,没有暴怒争辩,没有急切反驳。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压着二十年隐忍、二十年浮沉、二十年痴道修行。

随后,他笑了。

笑得清淡,却坦荡,笑得温柔,却坚定。

“你说我可怜?”

花痴开抬眸,目光穿透漫天虚无黑雾,直视归墟主空洞双眼。

“那是因为你从未活过。”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落地,震得漫天黑雾剧烈震颤!

归墟主眉头微蹙,眸底第一次生出疑惑。

“我未活过?”

他俯瞰世间大道,悟透万古空无,超脱恩怨、超脱情爱、超脱输赢、超脱生死。

世人皆困红尘,唯他跳出局外。

何来未活之说?

花痴开一步踏出,金光随步蔓延,一寸寸逼退周遭冰冷虚无。

他不疾不徐,字字诚恳,句句滚烫,像是把自己整个人生、整颗道心,摊开在天地之间。

“你看透空无,所以不敢爱、不敢恨、不敢执、不敢守。”

“你知结局皆散,所以不肯奔赴、不肯付出、不肯热忱、不肯真心。”

“你以为超脱是大道,在我眼里,你只是怕输、怕痛、怕辜负、怕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