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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门阀闻令皆失色,晋王一纸定西疆(3 / 3)

三个准字落得极快,宇文横每说一条,宇文沪便应一条,像是早就想好了。

于玠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

“太师,南秦州不同于夏州。”

“哪里不同?”

“夏州历经战火,民心思安,百姓恨够了乱兵,将士靠军功聚拢,陈柱国赏罚分明,自然可以掌控一方。”

于玠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南秦州各家皆有坞堡,族人众多,地方百姓与世家牵连多年,不少佃户三代都在一个大族名下种地,若陈柱国一到便大举清查,五州会乱。”

“乱到什么程度?”

“轻则罢市闭寨,重则聚众抗命。”

宇文沪手里的朱砂笔停了一瞬。

“所以?”

“请太师给他一名副手。”

宇文沪偏过头看他。

“何人?”

“老臣愿举荐京兆韦氏的韦韶宽。”

宇文横冷声道:“韦韶宽在灵州领过兵,打过三次羌乱,倒算有些本事。”

“让他协理军务,既可牵制陈柱国操之过急,也能安定地方人心。”

宇文沪将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遍。

韦韶宽是老将,出身京兆韦氏,曾在灵州守过边,手里有威望,也有自己带出来的旧部,在西北军中说话有几分分量。

若让他去南秦州,确实能分走一部分军务上的压力。

于玠又添了一句:“陈柱国年轻,北境那一仗打得漂亮,可越是漂亮,到了南秦州越容易轻敌。身边若没有一位老将时时提醒,恐怕会被胜利蒙住眼。”

商挺眉头拧了一下,没说话。

宇文横看了于玠一眼:“韦韶宽若是愿意去,倒也能用,就是这人脾气硬,不太好安排。”

“脾气硬才压得住场面。”

宇文沪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拿起朱砂笔,蘸了蘸墨,在诏书上落下第一行正式的字。

南秦州总管陈宴,持节,都督南秦,渭,泾,河,岷五州诸军事。

笔锋走得稳,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又添了两句。

承制拜封,钱粮自理,开府建牙。

于玠看清那八个字,手掌慢慢落在膝上,指头收紧。

“太师……”

“怎么?”

“这份权力,已经超过夏州总管的规格了。”

“南秦州比夏州难治十倍,权力自然要给够。”

“可陈柱国手里已有北境军权,再加上南秦五州的兵马钱粮,大周半壁的力量都攥在一个人手上。”

宇文沪抬头看他,目光平静。

“他若想反,手里有没有南秦州都一样,于太保觉得本王会看不清这一点?”

于玠没有再说。

书房里只剩炭盆里火炭翻裂的细响。

宇文沪将诏书推到商挺面前。

“明日早朝宣读。”

商挺伸手接过,指尖在诏书边缘顿了一下:“陈柱国何时回京受命?”

“让他不必回京。”

“直接赴任?”

“从统万城南下,直入南秦州,路上不必经过长安。”

宇文横问道:“夏州谁来接替?”

“暂由高炅留守,原班人马不动。”

“叶逐溪呢?”

“随陈宴去南秦州。”

于玠立刻抬头:“叶都督也去?”

“她掌过骑军,熟悉陈宴的军令体系,到了南秦州能最快成军。”

“那明镜司呢?”

“留一半在北境,另一半跟着陈宴走。”

宇文沪的安排一项接一项落下来,兵力怎么分,班底怎么搭,后勤从哪里接济,哪些人跟着去哪些人留下,说得清清楚楚。

显然不是今日才开始想的。

宇文横听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大哥,阿宴只有十九岁。”

宇文沪抬眼看他。

“你怕他压不住南秦州?”

“臣怕南秦州压不住他。”

宇文沪没有笑。

片刻之后起身,走到宇文横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太小看你那个好侄儿了。”

“大哥……”

“在夏州,他拿三车石头牵着七万大军走了一圈,齐国和突厥替他互相砍杀,死了几万人他连阵都没列。”

宇文沪的手从宇文横肩上收回来,转身望向地图上标注着南秦州的那一片。

“到了南秦州,那些自作聪明的世家老狐狸,连自己家里的骨头放在哪儿,都未必能留得住。”

于玠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垂着眼不敢再接话。

宇文沪重新坐下来,拿起那份诏书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回案上。

“本王要看的,只有一件事。”

“太师请说。”

“这把刀,到底能锋利到什么程度。”